一觉睡到大天亮,易啸年起床的时候,发现宋嘉雨早就醒了,正坐在客厅边吃零食边看电视。
“你醒了。”宋嘉雨看也没看他,冲餐桌那边扬了杨下巴,“快去洗漱吃早餐。”
易啸年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宋嘉雨虽然是醒了,嘴里还嚼着零食,但他的眼神很空洞,好像根本没把电视上的内容看进脑子里,咀嚼的嘴也动得很僵硬,一看就是没睡醒,但睡不着了,特意找事儿打发时间。
“哎,这不刚辞职么,生物钟还没变呢。”他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又说,“对了,你今天就打算去看心理医生么?她的联系方式我推给你了,你今天要去就联系她。”
“不去的话,就过来和我看会儿电视吧。”
易啸年拿出手机一看,宋嘉雨凌晨三点推给他的名片,顿时无语,怀疑这人从三点到现在就没睡过。
心理医生用着一只柯基吐舌头的照片做头像,易啸年点击添加好友,随后道:“我车还在那边,得弄回来,顺便就去见见医生。”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嘉雨已经趴在沙发上,要死不活了:“呃嗯……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易啸年没有回答他,利落地洗漱吃早饭,出门打车到了清吧附近,到地方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半,心理医生也通过了好友申请。
坐进车里,易啸年看见对方的消息。
人间萌物:[您好,易先生么?我是临安市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心理科主任宛清,您叫我宛医生就好。]
人间萌物?易啸年直觉所谓的萌物是她头像中那只憨态可掬的胖柯基。
他回复道:[您好。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说着,动手把宛清的昵称改成了宛医生。
宛医生:[今天上午有点忙,如果易先生您今天就要来的话,下午两点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易啸年就又把车开了回去,和宋嘉雨混完中午,下午一点出发,两点准时到宛清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这是一位非常年轻优秀的医生,易啸年本以为,有资历且受人欢迎的医生,尤其是心理医生,大多都是年长者。
可眼前这位看着却和他差不多大。
“坐吧,易先生。”宛清温和地对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
易啸年坐下来,与她面对面。
宛清这会儿刚午休完,脸上还带着一抹倦意,她拿出抽屉里的头绳,将自己茂密的大波浪绑起来,问:“易先生,现在,你就把我当做一个情绪垃圾桶,来说说困扰你的事情吧?”
她很直截了当的问,易啸年感到有些突然,但他第一次看心理医生,也不知道别的心理医生是不是都这么对患者的。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宛清见状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看来这些事情把你困扰得很厉害呢。”
“都是这样的,你恐怕对你的朋友也没有主动诉说过这些事情,所以才会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
宛清说得确实没错,易啸年正是对宋嘉雨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现在面对陌生人也开不了口。
他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那我,应该怎么办?”
“那就从一件你觉得很小的事情说起吧。”宛清勾唇,接了杯温水放到他面前,“今天下午我的时间都留给你,你可以慢慢说。从你认为,最小的一件事情来说。”
易啸年不觉得自己可以占了宛清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他知道宛清对他这么包容,大概是因为有宋嘉雨这个中间人。
不过,他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宛清要他说一件很小的事,他考虑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很小的事……”
最后,他说:“我想,我是个缺爱,又不是很缺爱的人。”
“为什么呢,易先生?”宛清轻声引导。
易啸年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还是配合地开口:“我的家庭,还挺好的。”
不是挺好,是家世显赫,随便哪个易家人,都是要风得风要雨的雨的程度。
易家孩子也都活得各有千秋,有的快乐,有的悲哀,有的又累又麻木,第三者,就是易啸年。
他被当成父亲的接班人来培养,幼儿园就培训艺术课,但他没有艺术细胞,补习班换了三个,绘画、音乐、文学创作,没搞出个什么名堂。
小学开始学各种语种,这方面他倒是学得挺好的,比他父亲还好一些。
中学开始学家族企业管理,也上手挺快。
但是太累了,从小到大的生日宴是父母交涉工作谈合同的场所之一,无论什么宴会都是他和别人家孩子比拼的武斗场。
关系要好一些的亲戚去世,甚至是姥爷去世,易啸年落下的眼泪都会变成父母责骂的声音,甚至会听见父亲说:“他们对你毫无作用,死了就死了,风光办了葬礼,埋进土里就是泥,你哭什么哭?丢脸!”
不仅如此,父母干涉他的交友圈,成绩不好的不可以,成绩太好的就处个表面关系,势必赢过对方,再主导这段关系。
甚至不允许他和姥姥姥爷见面,因为他们认为那是无关紧要的,就连易母也这么认为,说姥姥姥爷现在拿到她的钱活得很好,完全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去看望,只会学到一些没有用还会拉低身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