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桦统一把寺庙、尼姑庵道观这种地方称作庵堂。
时代变迁,政策改革,日子越来越好过,随时最后一个信众的消失,庵堂开始迅速破败,被人遗忘。
听到昨晚有学生在雾桦失踪,附近的老乡自发地结伴帮忙搜查。
道观在山顶,几个大叔大着胆子想从后山绕上去看看,不曾想走到一半开始下雨。
而雨点落在每样东西上的声音都不一样。
没有牌照的摩托车躺在草丛里,周遭拉起了一条警戒线,七中校服被雨浸湿,从白色塑料袋里漏出一角,格外刺眼。
雨势渐大,所有进山路口设卡核验,无人机多次丢控被迫降落,只能把警力分三路拉网自下而上排查。便携红外热像仪的屏幕绿光在山里连成一片。
正门上道观要爬800多道阶梯,中间有座六角亭供人歇息,不难看出多年前的香火鼎盛。
“你们语文老师还考体能?”陆守安有些震惊地看着能跟上自己速度的席谦易。
“语文老师不考,男人考。”席谦易破天荒回答了一句他这种毫无营养的话。
等人领先了几层石梯之后,陆守安才反应过来他讲了个冷笑话缓和气氛。
冷着脸讲冷笑话。
陆守安打了个寒颤,把雨衣裹紧,三两步追上去。”“
两人进入道观内院,推开门漆脱落大半的朱红色大门,迎面而来的灰尘里混着淡淡的香烛味。
不用走进就能看见雨水顺着屋顶的几个破洞流进正殿,被人遗忘的神像站在高处,悲悯地俯视众生。
哪怕是盛夏,也让人浑身发凉。
供奉香火的桌案上摆着三盒自热米饭,表层油脂凝成蜡黄硬块,旁边的矿泉水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离开的时间不短,走得很急。”陆守安打开手机记录现场。
地上的脚印凌乱,席谦易不着声响地靠近桌案,痕迹做得太刻意,他扫视了一圈主殿,突然一把大力扯下桌案下盖着的坛布。
唰,桌子里面蹿出一道黑影,拼命朝门口的方向冲去。
两人早有防范,陆守安抬脚猛踹膝弯,席谦易顺势拿起坛布捂住来人的口鼻,用力勒紧,直到陆守安把人铐住才松手。
几息之间,地上的人被五花大绑捆在桌脚。
席谦易抬手抹去脸上混着的雨水和汗水,把黑影的头转过来暴露在手电筒的强光之下。
“目测绑匪一性别男,身高不到一米七”,陆守安把人横过来掂量了一下,“体重大概在60kg左右,很标准的精神小伙。”
刚刚还死活不肯张嘴说话的人顿时破口大骂,用的湘城本地口音,骂的很脏,中间还穿插着老子一米七二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席谦易嫌他吵,随手捡起刚刚的坛布塞在他嘴里。接着抬手把绑匪的脸转来转去,上下左右看个分明。他从刚刚就觉得这张脸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谁,在哪里见过。
一股刺鼻的工业香精味从刚刚收回的手上传来,陆守安凑过来拿手电筒一照,一滩黑色的污渍顺着席谦易手上的雨水化开。
两人对视一眼,在角落里蛄蛹的男人被拎到外面的雨里。
警灯闪烁,雨刮器在车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流畅的车型在高速上穿梭,溅起一地水花。
晚上九点,距离陈知雨失踪快30个小时了。
景礼把伞上的雨水抖落,挂在门口的伞架上,和周予宁一起走进来。
一张薄毯被轻柔地盖在老人身上,接着那双手又从保温桶里一一拿出几道家常小菜。
室内的白炽灯将景礼照的温柔恬静,半蹲着身子劝着老人吃饭。
锦鲤超市离学校和派出所都近,陈知雨妈妈还在赶回来的火车上,景礼自愿接过照顾起这一大家子的任务。
男女有别,妹妹和奶奶景礼不方便给她们洗澡,特意拜托周予宁帮了个忙。
“谢谢你。”老人的声音木讷,双眼空洞,静静地坐在走廊的连排椅上。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倒,打起精神往嘴里塞着饭菜,给景礼道谢,“多有麻烦您了。”
周予宁攥着刚刚最新传来的口供,不忍再看,转身进了审讯室。
里面两个同事正和杨正年僵持着。
“我要请律师你们听得懂吗?我要律师!”杨正年的身子不停地撞击着审讯桌,整个人充斥着暴躁和不安。
“你当然可以请侓师,这是法律赋予你的权利。”周予宁把衣领整理了一下,突然换了个话题,“今年湘城打击了不少地下庄口,最近端了的那个在上周。很巧,刑侦的人刚刚审讯了那个庄家,你猜他说什么?”
听到这个话,杨正年面不改色,连姿势都没变,“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