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来的尤清简直不敢置信,她一直坚信学生再叛逆,只要她不放弃,好好教下去,总归是能领回正道上的。
可是,她没想过,一个孩子能恶毒至此。
在场的人瞬间都明白过来,杨奇一直有恃无恐的底气究竟来源于哪里了。
陆守安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初二一米七,不小的块头,谁能想到还没满14岁。
席谦易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喝着汤:“都看着我干嘛?保护学生是我身为一个老师的义务,而怎么去给一个罪犯定责是法律该管的事。”
一群公职人员有话难言,景礼没那么多顾忌,喊住人,把杨奇狠戾看向席谦易的眼神挡住:“我之前以为你只是不学好古惑仔看多了,没想过你真的是个天生坏种。”
语气明显很难过,大家以为他和尤清一样接受不了。
杨奇知道他在阴阳怪气,但是看到他们憋着火的样子就得意:“那又怎么样?”
“你是未成年,里面都是。想着出来威胁别人,你先好好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出来。” 景礼把接下来这句话的声音放的极轻,轻到只有他和杨奇两个人听见。
说完,景礼故作伤感,还擦了两下眼角: “爹妈没了,房子和违法所得充公了,小小年纪背着案底。唉,在里面好好改造吧,出来还可以重新做人的。”
这话不知道是给人希望还是叫人更绝望。
陆守安在杨奇暴起的一瞬间抬手命令道:“把人带走!”
人都被拖出去几米远了,骂声还能整个响彻整个深夜,歹毒的诅咒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景礼什么都没听到,耳朵在杨奇开口的时候就被一双大手紧紧捂住。
席谦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旁,靠的太近,景礼鼻尖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的沐浴露味道。
景礼抬头,只见他眉心凝出一道浅褶,眼里是化不开的晦暗。
等警车开走了,席谦易才松开手,声音都低沉了几分:“我送你回店里吧,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由于杨奇没有其他的监护人了,尤清作为班主任和学校代表要代为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席谦易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景礼走了。
刚下过雨的夜晚十分闷热。
席谦易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另一只手拎着饭盒,走在学校附近倒像是个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
刻意放缓的步调总是落后景礼一小步,席谦易用自己的方式把两个影子越拉越近。
刚刚的温热触感仿佛还在耳尖,景礼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清醒。
看席谦易面容疲惫,肃着一张脸,景礼用胳膊戳了戳他:“席老师不用把那些话放心上,你真的是个很负责的老师。”
席谦易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从小有个人叫小明。”景礼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句。
席谦易迟迟没听到下文,问:“然后呢?”
“然后小明没听见。”
席谦易闷头低笑几声:“时简哥哥。”
景礼听到他笑了,自己也轻松了点:“嗯?”
“想到每次都叫你时简哥哥,从来没有叫过你的名字。”席谦易浑身涌上热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景礼?以后我这样叫你好吗?”
他顿了顿又试探地叫了一句:“景礼?”
语气缱绻,不像平时似地端着讲话,还带着一点S省的口音,不是一板一眼的席老师,是私底下的席谦易。
景礼没想过平常恪守成规的席老师会突然这样叫他,嘟起嘴唇做了一套护理操,试图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
“我在哦~”
席谦易又笑吟吟地看了景礼好一会儿才恢复到平常的正经模样:“谢谢你今天一直帮着陈知雨家人和我忙上忙下,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景礼的手都快挥成翅膀了,嘟囔着,“你才是真的辛苦了。”
一天都在奔波,马上又要去G市接人,学校那里不知道要交多少报告,还要见缝插针安排好孩子家人。
再负责任也不过如此了。
“也谢谢你刚刚护着我。”席谦易站在原地,等景礼也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他突然上前两步,手臂一拢,温柔又郑重地把景礼抱在怀里,“谢谢你。”
席谦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是慌乱了一天的身体和心脏在此刻找到了落点。
这么善良又软和的人为了自己打抱不平出言锐烈,明明身子这么单薄,还挡在自己前面。
景礼人都傻掉了。
超市的门和灯还没关,他甚至还能看清时简在门口摆了个小凳子坐着在等他。
他在这里和他弟的班主任搂搂抱抱!
好在席谦易抱了一会儿就松手了:“不好意思,太感性了。”
景礼眼神飘忽不定,随口应道:“性感点好,没事的。”
“我就不和他们打招呼了。”席谦易把饭盒还给时简,冲着景礼很认真地说,“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谁等谁回来?是等他回来打招呼还是要我等他回来?
景礼一个饭盒打了三遍洗洁精还没洗好,脑子里全是昨晚席谦易和自己告别时候的样子。
“哥?”
景礼没应。
时简受不了,又叫了一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