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的时候,没有喜庆的鞭炮声,没有热闹的宾客,没有新娘羞涩的身影。
只有静静躺在棺材里的秦湘,穿着鲜艳的大红喜服。
本该是喜庆的颜色,此刻却很凄凉,季远舟脸上也没有笑容,只有悲伤。
仪式结束后,赶走所有人,独自一人留在与秦湘的“新房”。
靠在棺材旁,手里拿着一酒壶,一杯接一杯喝着。
酒精的烈焰在他胸膛燃烧,却无法驱散心里的寒冷,眼神始终停在秦湘的脸上。
整夜,就这样坐着,握着一块秦湘生前常用的手帕,时而低语,时而沉默。
泪水与酒水交织,模糊了他和这个世界。
月色洒在孤寂与哀伤中,为这场特殊的婚礼增添几分凄凉和不舍。
他们的爱情,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永远留在这一刻。
丞相带着女儿兰心走进来。
兰心一身素雅,眉眼间是强烈的愁苦。
季远舟瞧见他们,眼神空洞,情绪突然失控,嘶哑着嗓子问。
“你也要死吗?”
丞相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愤愤开口。
“本丞相的女儿岂是山野村妇能比的?”
“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爱没有。”
季远舟答得理直气壮。
丞相没说一句话,直接拉着女儿离开了。
兰心回望一眼季远舟,流下泪来,最终还是随父亲走了。
季远舟眼神迷离。
回忆起十年前,怀抱梦想满腔热血来到兴城,却在考核中遭遇意料之外的打击。
落榜后的他,靠给人画画维持生计,他的才华和坚韧吸引了丞相的女儿兰心。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但兰心并不放弃。
总是在季远舟空闲的时候来陪他,在忙碌的时候又悄然离去。
漫长孤寂的日子里,兰心时常出现在他的小屋。
不像别人那般热衷是否落榜,只是安静陪在他身旁,看他作画。
偶尔为他送来一些生活所需,没有任何言语要求,默默守着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季远舟也不再赶她走,开始习惯她的陪伴,恍惚觉得兰心就是秦湘。
有时甚至对着她喊出秦湘的名字。
每次意识到喊错名字时,兰心也从不生气,依旧陪在他身边,做该做的事,一点也不在意他内心的想法。
就这样默默相处了十年。
季远舟不再是那个满腔热血的少年,被岁月打磨的非常沉稳。
丞相数次提议为他谋个官职,都被他拒绝了。
总是埋头苦读,过着孤寂却充实的日子,心里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入得金殿,为国效力。
终于,季远舟如愿以偿,靠自己成为朝廷的一员。
当穿上官服,走进金殿的那一刻,曾经的苦读、孤独和挣扎终于得到回报。
可回头再看自己身边的人时,却犯起了愁,内心深处无比愧疚。
兰心的问题相对容易解决,但秦湘那里只能一拖再拖。
一头扎进边境百姓的事务中,不愿面对自己的感情问题。
直到秦湘到来,打破原有的平衡。
望着棺材里的秦湘,像是睡着一样。
她的模样提醒他,一切的一切,无论如何书写,如何挣扎,再也无法挽回。
走到桌前,取过纸笔,开始写请辞文书。
字迹工整有力,里面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冗长的言辞,只有一句简单的请求。
“辞去兴城职务,回乡任职。”
写完后,将它封好交给管家。
再次来到秦湘面前,低头在她冰冷的唇上落下一吻。
对过去的自己、对她未了的心愿做出最后的告别。
“你想回去,我带你回去。”
文书送到黎九五手里的时候,已是半夜,烛火照亮苍白的纸。
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季远舟的文书,听黎祁汇报后来的情况后,沉默了。
片刻后才翻开文书,季远舟的请辞让他可惜,抬眼望向里间床上熟睡的人影,想要说什么。
最终拿起笔,毫不犹豫在文书上写下一个“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