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真真问,自己也开始吃。简单的家常味道,对她来说熟悉到近乎麻木。
“尚可。”萧绝说,然后认真地补充,“你做得很好。”
真真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谢谢夸奖,王爷殿下。”
萧绝看她一眼,继续吃面。他吃得很快,但不粗鲁,一碗面很快见底。真真把自己碗里的分了一半给他。
“你需多吃,”萧绝说,“你瘦了。”
“你也是。”真真说,“在医院那几天,我们都瘦了。”
吃完饭,真真收拾碗筷,萧绝站起身,似乎想帮忙,但看着水槽和洗洁精,又停住了。
“我来吧。”真真说,“你今天先休息。那边沙发可以躺,卧室的床你也可以睡。我晚上睡沙发就行。”
萧绝摇头:“我睡沙发即可。”
“你是伤员。”
“我已痊愈。”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最后真真叹了口气:“那你先洗澡。我找找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她在衣柜里翻找,找出一件自己买大了的男款T恤——是之前买来当睡衣的,还有一条运动裤,腰围可以调节。内裤是真问题,她只能暂时给他一条新的运动短裤。
“这些……你先凑合。”她把衣服塞给萧绝,“明天我去给你买合身的。”
萧绝接过衣服,摸了摸T恤的面料——纯棉,柔软,但显然不是他熟悉的材质。
真真教他如何使用热水器,如何调节水温,洗发水沐浴露各是什么。她把一切都交代清楚,然后退出卫生间,关上门。
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真真靠在卫生间外的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不用维持镇定,不用解释,不用假装一切都在掌控中。
她该怎么办?
萧绝的身份谎言需要完善,需要伪造证件,需要编造更详细的背景故事。她的存款不多,两个人生活很快就会见底。萧绝需要工作,但他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技能和学历。她自己也要继续写作赚钱,可编辑已经催稿催了快一个月了。
还有陈宇。她甩甩头,现在不想想那个前男友。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真真迅速站起来,抹了把脸,走到厨房假装洗水果。
萧绝出来时,穿着那件过于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T恤上印着某个乐队的logo,运动裤是深蓝色的。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几缕贴在额前。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奇怪地……接地气了。
“衣服合身吗?”真真问,递给他一个苹果。
萧绝接过苹果,看了看,咬了一口:“尚可。此物很甜。”
“苹果当然甜。”真真说,“你坐下,我帮你吹头发。”
“吹?”
“嗯,用这个。”她拿出吹风机,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萧绝顺从地坐下,背对着她。真真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低档,温热的风。她的手穿过他的黑发,感受到发丝下的头皮温度。
萧绝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任由她摆弄。
“在你来的那个世界,”真真一边吹头发一边说,声音几乎被吹风机的噪音盖过,“你有自己的王府,有仆人,有军队,有责任。”
萧绝没有睁眼:“是。”
“现在你在这里。在一个小公寓里,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吃着最简单的食物,连怎么用马桶都要人教。”真真的声音很轻,“你会后悔吗?跟着我来到这个世界?”
萧绝沉默了很久,久到真真以为他没听见,或者不想回答。
然后他说:“王府很大,但很空。责任很重,但那责任是别人写就的剧本。在这里——”他睁开眼睛,回头看她,吹风机的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空间很小,但你在这里。责任很陌生,但那是我自己选择的。”
真真关掉吹风机。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萧绝,”她说,“如果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会比你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艰难,你还愿意留下吗?”
萧绝站起身,转身面对她。他比她高很多,此刻却微微低头,目光与她平视。
“真真,”他用她熟悉的、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在那个洞穴里,你发烧时说胡话,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词。但有一句话我听懂了。你说:‘我不要再一个人了。’”
真真的眼眶发热。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萧绝说,“所以无论这个世界多艰难,我都会在这里。学习它的规则,适应它的重力,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和你一起生活下去。”
窗外,城市的灯光开始逐一亮起。黄昏降临,夜晚将至。
在这个狭小、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公寓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第一次真正地站在同一片屋檐下。
真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温热,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欢迎回家,萧绝。”她轻声说。
“嗯。”他回握她的手,“我回来了,真真。”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而在这个十五层的小小空间里,一盏灯亮着,像茫茫海面上唯一的灯塔。或许不够明亮,不够华丽,但足够让两个漂泊的灵魂,暂时停靠。
家的重量,不在于大小,而在于里面装着谁。
而此刻,他们拥有彼此,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