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她有点后悔,身为皇帝,连自己的臣子都不认识,会不会有一点离谱?
“是监察御史常辽。”
原来真的可以不认识啊!
做皇帝还能失忆,纪文晏顿时轻松多了,连叫人的时候都多了几分自信:“监察御史常辽,你出来。”
常辽泰然走出:“臣在。”
纪文晏道:“刚刚所奏何事?你再说一遍。”
“臣风闻昨夜陛下身体不适,宁王不思为君祈福,却擅自调兵,还请陛下处置。”
没找错人。
纪文晏朗声道:“宁王何在?可有异议?”
啊?
大臣们面面相觑,连常辽也有些诧异。
纪文晏再次望向安麓。
安麓体察上意,估计皇帝那贵人病又犯了,忙细声答道:“陛下,宁王身体不好,您允许他在家候命,所以他已经多日不上朝了。”贵人多忘事嘛!他习惯了。
身体不好还乱调什么兵?调兵有他一个王爷的事?该罚!
纪文晏想了想,自己初来乍到,直接把人杀了未免太嚣张,便公允地说:“调兵确实不妥,让宁王进宫自辩吧。”若听得满意,就饶了他;若听得不满意,再思虑该如何惩处吧。
她一句话给这件事定了性,奉天殿中一片寂静。
众人似乎无有不服,都低着头。
看来是镇住了。
纪文晏松了口气,摆摆手。
安麓看出她不想待了,忙说:“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纪文晏跳下龙椅,扭头就走。
殿下却乱成一锅粥。
刚刚为了陈岳将军吵成一团浆糊的人也暂且放下成见,悄悄走到一起。
“陛下竟然让宁王进宫自辩?”
“文锦,你是不是知道内情,怎么今日忽然想起要弹劾他?”
常辽摇头:“我不清楚,此是我一人之意。”
“也许是陛下不想再宽待他了!”
“本该如此!陛下对宁王如此宽宏,他不思报效,反倒趁着陛下病倒时阴谋策划,我看文锦你刚刚就该点他谋逆!”
“左大人说得好,那你何不自己告?”
台下又吵作一团,却没人注意到尊贵的皇帝陛下脚步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外走,等到离开奉天殿后,才将安麓叫到身边问话:“你觉得,刚才那群人是不是对朕的命令有疑义?”
“他们哪敢呢!”安麓赔笑道,“不过奴婢想,您以前对宁王很信重,各位大人弹劾他您一向是不理的。没想到这回您真管,大概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不是吧,她附身的这个皇帝有什么毛病,大家竟然觉得那个宁王落井下石“他”本不会管的!
这是宁王吗?简直是太上皇!
纪文晏总算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却更心慌了。
她果然不像皇帝。
可是,谁能想到世上还有如此荒唐的皇帝呢?纪文晏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回去的路上一直很不安,幸好她平安回到了紫微宫,并没有人突然把她抓起来。不过,没一会儿太皇太后忽然派人来找,召她去寝宫相见。
纪文晏没法子,只能收拾一下去了。
去见太皇太后的路上,她发现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人全都低眉顺眼,连走路都是寂静无声的,倒是纪文晏自己的脚步声有点重,她再小心也没用。不过后来她发现没人对她的脚步声有意见,便大胆地走了。
她逐渐意识到,不光她悄悄害怕,身边的宫女同样也害怕他,也一样得悄悄的,但她们没她掩饰得好。
原来这帮人比她还害怕呀!
纪文晏顿时放心了,脚步也变得轻松。
太皇太后的慈宁宫与紫微宫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大,一样的空寂,一样的安静。
熏香是宁静沉寂的调,有种清淡的苦味。
“孙儿见过皇祖母。”纪文晏尴尬地思考一位皇帝该不该向祖母行礼,那位尊贵的女人已经先朝她招手。
“到哀家身边来。”
“是。”
纪文晏安静地走到她身边去。
“哀家听闻,有人向你弹劾宁王,你要他进宫自辩?”
来了。
没想到宁王还没自辩,她这个“皇帝”就得先自辩一番。
好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有了腹稿,所以一听完就立即张口:“皇祖母,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