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忒难听了。
沈鄢佯装昏迷,耳朵却一直竖着,终于等到一句说过头的话,自然不可放过。他嗖地爬起来还嘴:“大哥,您说什么?我才是您的血亲妹妹,阿玉说我是妖孽,您竟然顺着她?”
演技配上身体条件,让他声音比脸还虚。
用目前这张嘴说出如此矫揉造作的话,沈鄢浑身不自在,但如今深陷豺狼窝,他唯有自救,再恶心也得暂且忍了。
见“纪文晏”忽然苏醒,纪文甄又惊又怒,随后转怒为喜。
好,醒了就好。
“你——”
纪文甄正要发挥,谁知沈鄢说完就倒,一副气急了回光返照说完又脱离昏迷的样子,把他的话全堵回嘴里。
“你!你给我起来!”
见他发飙,站在床前的妇人们纷纷伸出援手把他拖到一旁。
一个静静躺着的人很容易被忽略,但若是“她”忽然爬起来让大家见着她鲜活的样子,便会生出怜悯之心了。何况沈鄢两句话就提炼出了重点,只要她们不是傻子,便听得出谁对谁错——纪文甄和纪文晏之间,她们自然会偏心他;可若是纪文晏与薛玉,一个外人,如何与纪家小姐比呢?她们可全是纪家人呀。
七姑奶奶投来谴责的目光:“这话真是薛玉说的?”
虽然纪文晏没娘了,那也是侯爷的种,怎么可以说她是妖孽?纪家收留薛玉,她应感恩戴德才是,怎么还说起纪家小姐的是非了?
“文甄是气糊涂了。”
一个凉凉的女声将茫然无措的纪文甄唤醒,他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慌忙来到女人身边捏住她的衣角:“娘!”
这是巴陵侯纪充的正室,薛氏。
见薛氏开头,七姑奶奶给了她几分薄面,没有再继续逼问纪文甄。
薛氏只看着自己儿子,冷冷地重复了一句:“小玉何时说过这种话?她是知礼懂事的孩子,在我面前从来都是有礼有节的,你气糊涂了也不该这样说,否则人家该如何想你,如何想她?”
纪文甄意识到自己好像害到了表妹,却想不出该如何圆场,便惴惴不安地低下头。七尺男儿,却仍旧像个住在羽翼下不见天日的鸟崽子。
其实,他若说句自己听错了、记错了、说错了,屋里都是纪家人谁也不会同他较真。可他头一次落入这种千夫所指般的境地,一被众人指责的目光环绕,便成了木偶人,话都不会说了。
薛氏冷哼一声。
儿子要教,但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下教子。
紧接着她看向沈鄢。
沈鄢仍闭着眼睛,面上无悲无喜。他最会装睡,就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有把握不被看出破绽。
薛氏打量着他,暗想,这个庶女倒是比她亲儿子机智些,可惜,这么好的脑子却用来对付她儿子。眼下这庶女定然是心有怨怼,总得先消去了才好,于是她压下心中不悦,来到床前坐下,露出亲和的笑容。
落在纪文甄眼里,便是亲妈都不向着他。
他不高兴地转过身子,连薛氏一块儿生气。
薛氏不理他,专心对付沈鄢。她端出一副良母的架势,温柔地掖了掖被角:“昨晚不知道你病了,小玉那边情况紧急,怕她出事,若有个三长两短薛家那边不好交代,因此为娘才命人把大夫们都聚到一起为她会诊。要是小青告诉我,我如何会不管你呢?你放心,我这就叫人把大夫找来,给你好好诊治一番。”
若是装病,她也有法子料理她。
可沈鄢还是不动,似乎真不怕她把大夫叫来。
薛氏有些尴尬,她总不能对着一具装死的尸体演独角戏。
好在旁边还有个活人,于是薛氏扭头问小青:“这里还缺什么?我叫人给你们补全。”
就等你这句咧!
小青松了口气,再晚点她就全忘了。于是按照沈鄢提前吩咐的,忙膝行到薛氏面前,猛地下拜叩首道:“小姐没有别的要求,她只想和别人家的姑娘一样,能好好打扮,有几样首饰。”
薛氏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胡说八道,我何时短了她的首饰?”
她给的确实不多,能在过年时戴上见族人的两支都是涂鎏金的样子货,但说她没给可就是撒谎了。
小青当着这么多的纪家人说这个,令她大失颜面。
“怎么可能没有?我要是找出来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