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她才刚下命令,就要收回吗?
见安麓仍跪在那,纪文晏笑眯眯地招手:“安麓呀,过来,问你个事。”
安麓丝毫不敢迟疑,腿跪麻了也毫不犹豫爬起身,一瘸一拐跳到纪文晏身边:“陛下请说,奴婢听着呢。”
纪文晏便说了自己的顾虑。
她不想让宁王走了,想让他留下,该如何做?撤回自己的谕旨?
见皇帝又变了主意,安麓习以为常,道:“当然可以啊,反正您是皇帝,您要收回成命,宁王殿下敢不听吗?”
这太监可真听话。
只是这话不是纪文晏想听的。
“不行。”纪文晏不禁脱口而出,“一个皇帝如果反复无常还有什么威信?日后朕说一句话,臣子都会思量朕以后会收回,会后悔,都不肯立即去做了,会先等待一段时间,但如果是重要的国事比如赈灾,岂不就耽搁了?”
安麓啊了一声,讶异地说:“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糕吧?”
纪文晏摇头道:“皇帝一言可定人生死,不能不小心。”
想到这她又问安麓:“朕以前经常反悔吗?”
安麓尴尬地笑了笑,在她目光逼视下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纪文晏叹了口气。
那位皇帝陛下做得可真是……好随意呀。
安麓搔着脸,十分困惑地说:“要是您不能收回,那不就没有办法了……让他走?”
“更不可以。”
纪文晏越想越觉得以前那位皇帝把宁王拴在身边是个好主意,除非再次发生突然昏倒这种事情,只要将权力握在手中,这宁王是翻不出风浪的。要是让他回去,指不定能拉起一支大旗,反攻都城,反而危险。
该用什么办法留下宁王呢?
得是一个能压住皇帝的人。皇帝想让宁王走,她却想让宁王留——思来想去,宫里还真有这么一个。
“安麓!”纪文晏笑了,“去慈宁宫。”
……
于是宁王二进宫了。
他回到王府,正要收拾东西,宫里却突然传出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
“好端端的,她怎么病了?”
宁王把女儿叫来询问。
玉真郡主比他还疑惑:“女儿昨日才进宫请安过,太皇太后精神矍铄,看起来并无异样呀。”
她猜测:“也许是皇帝哥哥突然昏迷,使得太皇太后忧思成疾……这个年纪的老人,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这话已经算得上诅咒国母了,可是玉真郡主不怕,她在自己家说的话,是绝不会传出去的。
宁王失笑:“那老虔婆死了才好。”
小皇帝突然变脸,指不定就是那老虔婆教坏的。
玉真郡主笑道:“父王,不如女儿进宫去打听一下?要是她真病重了,我便把这好消息及时送回来。”
最重要的是,若太皇太后甍了,她爹就得奔丧,也许就不用走了。
两父女正在打算之际,宫里派来一个传话的公公,竟是让宁王进宫的。
“传的是本王?”宁王困惑不解。
公公领了赏,忙说:“太皇太后病中不适,想要见几位王爷,陛下已经下旨要召回其他几位王爷了,现京中唯独王爷您在,所以陛下下旨请您进宫,与太皇太后叙些旧事,让娘娘心里好受些。”
他常来宁王府,对宁王说话很是谄媚。
见情况紧急,宁王便将女儿留在家中,也未捎上儿子,跟随公公登上接人的马车。
“让马走快些。”他说。
若太皇太后今天就死了,他可一定要亲眼见到她闭眼的样子才行。
哪知到了慈宁宫,宁王才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这老虔婆除了脸白一点,哪里有一副要病死的模样?
传闻不实啊!
宁王烦躁地跪在三丈外,不情不愿地拜下行礼:“拜见太皇太后,娘娘千岁,多日未曾进宫请安,娘娘可曾安好?”抬起头,一脸乖巧。
几十岁的人了,装成天真无邪的样子,连他自己都嫌恶心。
太皇太后却赞许地点点头:“你以前就这样……哀家早就说过,先帝几个兄弟,唯独你心思最为纯净……许久没见,你还是一如从前,哀家将皇帝托付给你,也算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