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等赏花宴结束吧。”小青说,“我得陪着您呀。”
她主要是指沈鄢的腿伤,那天放了那么多血,好不容易才止住,现在仍旧虚弱得很。
薛氏笃定“纪文晏”是来不了了,殊不知沈鄢意志强得很,只不过是腿疼,硬要走也不是不能走,反正这具身体又不是他的,不珍惜也无妨。
“等到宴会结束,天都黑了,难道你明天再去?”沈鄢不同意,“现在府里忙得兵荒马乱,顾不上你,要是明天,你就是在薛氏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了。”
小青倒没有想到这些,得了沈鄢的提醒,才恍然大悟。
“还是小姐您聪明!好,我这就去。”她忙将沈鄢指定的几样首饰收入袖中,然后鬼鬼祟祟地走了。
沈鄢叹了口气。
这种笨人,满身都是破绽,真的不会被侯府的人抓住吗?算了,不过是闲手一步而已,要是她真的露了马脚,他也只好把这卒子丢出去,免得引火烧身。
但不得不说,小青走了,他的耳朵清净不少。
真不明白这丫鬟为何话那么多,安麓一天可说不了几句话——难道说,这巴陵侯二小姐是半个聋子?沈鄢站在镜子前仔细将自己审视一番,确认身上没有异常,便离开了屋子。
他并不是打算出去待客。
事实上,沈鄢到今天才终于找到这个庶女身份的好处: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出去玩了,而不是走到哪里都能发现一大群跟屁虫,个个都抢着要和他偶遇,男的对他吟诗,女的对他回眸一笑,一点新鲜感都没有,看了就讨厌。
“纪文晏”这个身份倒好用得多,比如现在他走出去,外面居然没一个认识她的,全都自顾自和自己的小姐妹聊天。
沈鄢对这个怪异庶女又看轻了几分,混了这么久,堂堂侯府千金竟找不出一个好姐妹,未免也太孤僻了吧?
他一边享受着“纪文晏”孤僻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一边理直气壮地瞧不起她,这自然是皇帝陛下的特权,他有理由既用人又踩人,反正人人都顺着他。他生来就受亲爹的宠爱,自然而然地被封为太子,又登基为帝,虽然他亲爹冷冷的,但不还有宁王补全他的父爱吗?他这一生,除了一次被背叛,人生中没有任何挫折,便根本不会对任何人有同理心。
“你说真的吗?”
“那侯爷会不会回京城呀?”
“说什么呢,人家那是亲皇叔。侯爷……咳咳,那是军功,又不是正经亲戚。”
梨花树下,三个娇小姐正摇着团扇闲聊。
她们声音很小,可沈鄢耳朵很灵,他看了看周围,悄悄穿过拱门来到她们站的那个角落墙后。一墙之隔,他将三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最近京中传出风声,说要召回各地藩王,据说是因为太皇太后病重的缘故。皇帝孝顺,想要请各位皇叔带来子子孙孙陪伴祖母,让她颐养天年,度过难关。
沈鄢直起腰。
他虽然不是个明君,却是个孝孙,听闻太皇太后病重,马上担忧起来。不知皇祖母是否发现宫里那个皇帝是假的?她突然病重,莫非是假皇帝故意害他?沈鄢顿时着急起来,原本打算慢慢来的,现在却恨不得立刻飞回皇宫里去,把假皇帝赶走,把皇位拿回来。
可是,此事又哪有这么容易呢?
……
侯府东院。
正屋中,巴陵侯与准女婿相对而坐。
他只有一个女儿,准女婿乃是礼部侍郎唐向雪的长子唐成毓,因游学的缘故,唐成毓游历来到了巴陵府,寄住在准岳父家中。
作为主人,巴陵侯对唐成毓一向是大开方便之门,恨不得他在家里住到跟女儿成亲前夕。可现在,他却破天荒改口了,劝说唐成毓回京。
他理由也很充足:“太皇太后病重,你爹是礼部侍郎,一定忙碌得很,成毓啊,你是孝子,自然要回去陪你爹才行。”
唐成毓浅浅一笑:“世叔,我只是一介学生,如何能插手我爹的事?回到京中也是给他添乱罢了。”
一群王爷要回京,现在京里肯定一团乱,他不想回去。
殊不知,有人想,而此人正是坐在他对面的准岳父。
巴陵侯继续劝说道:“礼部的事你是不能插手,可作为儿子在旁为老父宽心也是应该的。本侯与你爹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很懂他这个人,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定是很想你的。当然,你一个人回去实在危险,不如本侯亲自带些护卫送你回去,正好,本侯也有很久没和向雪见面了。”
他自然而然将话题引入自己想说的。
虽然人人都羡慕巴陵侯在巴陵府是土霸王,可他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土霸王。在这种小地方做个闲散侯爷有什么意思?吃喝都是土里刨来的,治下子民能上贡的东西也就那些。他是在京城里长大的,仍旧羡慕以前的繁华风光,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不管这个准女婿想不想回去,都必须回去。
他还要亲自送他回去。
哦~
唐成毓并不是傻子,也渐渐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