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在父亲面前,纪文甄总算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他先端正地朝巴陵侯行了一礼,方开口道:“今日赏花宴,本是家中的喜事,谁知妹妹擅自动了弓箭,居然朝我射了一箭,还在客人面前污蔑我的清誉,请父亲做主,严惩于她,免得表妹白白受了委屈。”
薛玉原本想安安静静躲在人群中,却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诧然地抬起头。
纪文甄朝她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薛玉心下一寒。
看来今日她主动向唐成毓解释一事还是令他起疑了,他不愿意再单独扛起此事,便以替她伸冤的名义拖她下水。她不方便自辩,只好扭头向姑母投去求救的目光。
薛氏略一思索,终究觉得这个娘家侄女还对自己有用。她不可能惯着儿子促成他与表妹,若此番将这庶女打下去又还要结亲,还是用她的侄女更好,毕竟那唐成毓对薛玉也绝非无意。于是上前揽住薛玉,朝巴陵侯道:“这回小玉真的受了好大委屈,明明是我这个姑母留她,却让外人对她生了误会,这次连文甄也牵涉其中……说严重点,客人们散去后,还不知道会如何说咱们呢。”
这也正是众人在谭屋聚集的缘故。
巴陵侯想回京城,最在乎名声,可他的亲女儿今日却偏偏败坏了他的名声。她把薛玉推进水里差点淹死,他不在乎,一个是亲女儿一个只是来借住的侄女而已;可是若牵涉到他,他便不能不管。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唐成毓也忽然开口:“世妹落得现在这样,我也觉得心疼,但此事牵连了世兄和薛姑娘,实在不能让他们白受委屈。今日赏花宴让外人看了笑话,着实不妙,万一……”
万一,怎样?
巴陵侯提心吊胆,他正指望以唐成毓为借口回京,可不能出岔子。
唐成毓似有顾忌,笑了笑,他的话便戛然而止了。
如果说妻子的话使他有所动摇,那么唐成毓的建言则令他下定决心。虽说是同室操戈,让外人看笑话,但外人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他这个做爹的就得拿出长辈的气魄来,狠狠处置这个不孝女,方能平息外人的议论。薛玉也算半个外人,虽说薛家他并不放在眼中,但如唐成毓所言,确实不能让这孩子白受委屈,否则别人该如何说他?
于是巴陵侯张口道:“来人——”
才刚起头,就被沈鄢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
“一直都是大哥、母亲、唐公子在说,能不能让我这个苦主也说几句话?”
巴陵侯怒极反笑:“你是苦主?”
戴绿帽的是纪文晏,挨打的是他沈鄢,他不算苦主这里就没苦主了。
沈鄢正色道:“古人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几个人的话字字句句全都在指摘于我,可见是一边的。您难道不好奇,我的未婚夫怎么与其他女子站到了一处?”
唐成毓皱眉道:“文晏,在侯爷面前你怎能说这样的话,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薛玉抽出一条白绢擦拭着眼角,委屈地说:“早就知道姐姐误会我了……”
沈鄢不耐烦地摆摆手。
他不必说服其他人,只要说服巴陵侯就行了,所以,对这几人的狡辩他听都不想听,只专注地诱哄巴陵侯本人:“府中发生的事情,父亲自有耳目知晓,我说的是真是假您一问便知。今日之事又不止府中的人见到,去了偏院的客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想必没多久这件事就能宣扬到满城皆知。与其责备我,还不如将此事的影响化解到最小。”
巴陵侯果然对他的话更有兴趣:“什么影响?宣扬何事?怎么会传得满城皆知?”
他竭力保持冷静,可佯装镇定的样子却瞒不过沈鄢。
这人真好猜,比他那个傻女儿还笨。
沈鄢暗笑一声,继续说道:“您来得晚,听到话都是这些人的一面之词,但他们肯定没有告诉您,今天客人们撞破了表妹与大哥私会,原就有了些想法,等更多人到来时,表妹却偏偏要向唐公子解释,您说大家会怎么样?表妹说这是误会,可谁看了会不误会呢?不光我,其他客人恐怕也有了不小的误会吧?我走的时候好像还听到有些人说咱们侯府家风不正……”
“是谁说的!”巴陵侯瞪眼问道。
沈鄢惭愧地说:“女儿没听清楚。”
“你不知道,那我去问!”纪文甄仍没明白此事的关键,不屑地说,“父亲,你别听她在这胡说,都是一些小人作祟……”
“正是小人作祟才吓人呀。”沈鄢轻声道,“就算大哥你去问,谁会承认呢?可是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不少人生了误会,觉得唐公子与大哥争风吃醋,其实我觉得表妹和大哥也不是不般配嘛,可唐公子若来抢,这就不对劲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