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晏很惊讶,不由得重复了一句:“你也是这样想的?”
“正是。”江涵玉道,“方才臣提到鹿交城和沿溪城,并非是随意举例,而是因为鹿交城所处青州和沿溪城所处凉州都有手腕强势的刺史所镇守,这两地的刺史皆善于理政,他们完全有能力控制住陈岳,不让他多生事端。加上陈岳此番激起荆州民变,他本就有罪在身,如若您把他调走,那么他所立下任何功劳都是将功赎罪,几年时间完全不可能建立威信。至于以后么……再过几年,您则可派人检查一下他在新地做得好不好,若是不好,可以再行调走,或是派新的年轻将军去他身边监视并学习,为我国再培养一英才。”
这次,纪文晏半晌无语。
她并非不赞同,而是没有想到江涵玉的献计竟考虑得如此妥帖周到,和他相比,朝堂上那些作崇论吰议的一品高官简直就是尸位素餐,真不知皇帝陛下怎能忍他们这样久!
“表哥。”纪文晏道,“还没问过,你取的什么字?”
江涵玉一怔,苦笑道:“臣在族学中念书,先生从未给我取字。”他是公主的儿子,出生时就封了侯爷,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却从未有人指望过他在国事上有所成就,江家族学的先生对他恭恭敬敬,但也只是按时撞钟般完成授课的任务而已。
问他的字,皇帝是第一个。
纪文晏眉眼一弯:“那不如朕给你取个字?朕望你玉汝于成,功在社稷,今后你就字玉成吧!”
江涵玉受宠若惊,伏地叩谢:“多谢陛下!”
“随朕来励事阁。”
纪文晏宽袍震袖,背着手迈过门槛,安麓迅速跟在他身后,悄悄给江涵玉打了个手势。江涵玉点点头,双手拢在袖中,低眉顺眼随之走出紫微宫。
紫微宫是皇帝的寝殿,而励事阁则是皇帝批复奏章处理日常政务或有大事时召见大臣的所在。
按常理,江涵玉没有实职,不应到此。
可是纪文晏却带他来了。
江涵玉心中了悟,但他的心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作为男人自然有大展宏图的心愿,可另一方面……
矛盾重重的江涵玉踏入励事阁,此时安麓已经飞快地将镇守在大殿两旁的人遣散,亲自重新端上两杯茶。不过谁也没有心思喝,江涵玉甫一抬头,便见到了一副巨大辽阔的地图。
他惊呼:“这是……”
“这是大棠的疆域图。”纪文晏翻出一根竹节削成的细棍,点在图上,“玉成你来看,这里是青州、这里是金国、这里应该是你说的鹿交城……而在这边则是凉州……”
她发现江涵玉迟迟没有说话,回头才发现他愣在原地,已经呆住了。
纪文晏相当理解他此刻的震动,她第一次进励事阁时,也被这悬挂在正室墙壁上的大棠疆域图震撼住,良久都说不出话。
她从未如此具象地明白自己生活在怎样的国家中。
不得不说,当她看到大棠疆域与周围蠢蠢欲动的无数敌国版图绘画,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后宅女子本不该有的豪迈气概,同时,也有一丝紧张。原来环伺在棠国周围,觊觎着棠国人口、财富、地盘的敌人,竟然有这样多。在清醒过后,她甚至抱有一丝恐惧:要是她治理不好这个国家,要是国家完蛋了该怎么办?若是她成了亡国昏君,岂不是害死万万人的罪人?若死了去到地府,她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
可是这样的恐惧她无法告诉任何人,因为她根本不是皇帝。
直到今天,听到了江涵玉的一番宏论,她不安的心才缓缓安定下来。
原来棠国是有忠臣的,而且这个忠臣,是如此的可靠。
“玉成。”
第二次叫他时,江涵玉终于回过神来,惶恐又拘束地请罪:“臣走神了,请陛下恕罪。”
“不用紧张。”纪文晏宽慰道,“朕还有一问。”
江涵玉忙道:“不敢,陛下请说。”
“鹿交城临金国,沿溪城临西番,依你来看,朕究竟该将陈岳放在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