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总会率先到来。
不久,薛氏过四十大寿,纪充借此机会想要大办一场。他获得天使亲颁的圣旨来到京城,连住所都不用自己找,别人来看望太皇太后是皇亲国戚,可他又不是,只是承袭来的爵位而已,入京后也从未被召入宫中觐见太皇太后,说明他入京和娘娘无关。这样一个地处偏远的侯爷是如何得到皇帝青睐的?许多人都很好奇。
这种好奇,也由唐向雪传达到了纪充耳中。
他何尝不想认识京中这些名门贵胄呢?
摆宴,是一个人让大家认识他的机会。
这段时间唐向雪也带他见了不少人,递贴子出去,大家都愿意接,因此纪充在唐向雪的介绍下砸大钱请来了京中伯伦楼的大厨,家里更是买了不少丫鬟仆役,提前布置了一周,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这种热闹同样蔓延到了后院。
沈鄢心里苦着脸接待了一帮同龄小丫头,这些都是官宦千金,听她们报姓也不是没有耳熟的,脸个个娇艳,就是一个都不认识,因为他认识的那些统统都在前院。虽然都不认识,好在他也并非不会搪塞人,从前住宁王府的时候,小郡主就很喜欢他,他讲的故事,她个个喜欢,就为了给堂妹讲出个笑容灿烂的样子。
这些故事取材自民间传说,都比较有趣,因为是以前他的老师为了劝他用心读书,激发他兴趣说的,挑了些流传广泛的文章,都很受欢迎。他爱听,玉真郡主爱听,面前这群女子当然也都爱听,果然他只讲了一个故事,就被拉着不放,不仅和在场众女打成一片,简直成了中心人物,人人都催着她快讲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朕竟成个说书人了?
沈鄢边说边不爽,他乃是皇帝!居然有轮到他亲自待客的一天。偏偏这帮女的并不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还把他当成个闺阁里的小姐姐,目无尊上!然而他又无可奈何。还好他刚刚安排剑洲去跟踪唐成毓,给那家伙找点不痛快,这稍稍抚平了他的心绪。
正说得口乏时,一个俏丽的少女领着一群人进屋,给各位娇客续上茶水,端上点心。
其他人走了,唯独这少女留了下来。
沈鄢用余光瞥了一眼,嗯……不认识。
也许他见过,但他一向很难记住某人。
于是他便吃着点心继续说了。
但梁小青认识,这人是薛氏院子里的一个丫鬟,叫芳润,二人平时并无来往,现在却很殷勤地凑到她身边说:“小青姐姐,我是来替你的,厨房里已经给咱们这些人备了饭,你快去吃些,免得待会儿到了饭点你肚子饿怠慢了小姐。”
梁小青不乐意:“我没听说有人要替我,而且我吃饱了。”
芳润便又再劝,但不管她怎么说,梁小青都咬死了牙不肯走。
只是沈鄢却嫌她们吵得烦了。
不过就是换班嘛,常例而已,有什么值得争的?安麓也不会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呀!
他住了口,压低声音下令:“就叫这个丫鬟留下,小青,你去吃饭。”
“小姐!”梁小青难得反驳她一句,“我不能走!”
可沈鄢更觉得她烦人了。
他皱起眉头,抬手挥了两下:“你快去快回不就行了?别在这里碍事。”
梁小青瘪起嘴,提着裙子跑了。
她还记着小姐吩咐的“快去快回”四个字。
“那虎口逃生的樵夫,后来又怎样了呢?”这里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压不住心事,勉强等着沈鄢和那俩丫鬟说了几句话,便按捺不住地追问道,“可他还困在那十万大山里,能回家吗?”
沈鄢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樵夫自然又有一桩奇事。我刚跟你们说了,樵夫其实是猎户出身,世代在十万大山里打猎,可惜后人武艺渐渐不精,喂了野兽的多,带回野兽的少,后来就不干这行了。但樵夫却不爱在外围砍柴,特意接了这个给官兵当向导的活,就是为了重回山中,打一头野兽回来,谁知刚出门就撞见了一头老虎,竟然与那批官兵失散,孤身一人陷入山中……”
手边放了点心和茶,他就边吃边说,不多时便觉得一阵腹痛。
芳润当即弯下腰问:“小姐,咱们要不要更衣去?”
去去去!
沈鄢勉强挤了两句话向众人告罪,从屋里撤走。他待客的地方当然不在自己屋里,是这九曲十八弯的侯府一座新启用的庭院,今天他才第一次来,对这里的路一点也不熟。芳润拉着他转来转去,然后猛地指着一间房子说:“找到了!”就把他送了进去。
这屋子肯定不是个茅房,但端看陈设也是个没人住的地方,右边的卧床齐齐整整没人动过,纱帐轻垂随着开门的风摇晃了两下。往左走有一套桌椅,还有一面屏风遮挡,屏风后摆着个恭桶,干干净净倒也能用。
沈鄢习惯了宫里有一大堆陈设全在但没人住的房子,见到这些也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