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陵侯府收到了第三份圣旨。
这回是正经明旨,宣旨的人也是宫中太监。纪家人被关在院子里罚站,等了好久,终于见了人肯来说话,纪充主动上前询问:“这位公公,请问陛下有何旨意?”
安麓将袖子一甩,把他暗地里往他袖口里塞的钱袋抖了出去。
“贿赂宫人,罪加一等。”安麓朝旁边的蒋宵瞥了一眼,“蒋副统领,给我记上。”
蒋宵手里只拿兵刃,于是也往旁边看了一眼,自有拿纸笔的人替他写上。
“等下,我是手滑,不是贿赂!”纪充赶紧把钱袋捡起来,对安麓一脸无语。
怎么还有不要钱的太监?
唐向雪却愣在原地。
他是礼部侍郎,品级也是够格上朝的,自然认得安麓的脸。这可是伺候皇帝的贴身近侍!宣旨的人怎会是他?又见安麓连纪充讨好他的钱袋也不敢收,他眸光中闪过一丝凝重,拉住儿子,退后一步,不知不觉间与纪家的人拉开了距离。
唐成毓从薛玉被人带走后就充满担忧,冷不丁被亲爹扯了一把,不免更加焦急。
他压低声音问:“爹,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唐向雪则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儿子:“你告诉我,你跟那个薛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总觉得此事和儿子的风流债有关。
“小玉肯定是无辜的!”唐成毓一听就知道亲爹在怀疑什么,当即摇头,他说,“必定是那个纪文晏做了什么。”
——那不是更可怕吗!
唐向雪想把这个傻儿子的头拧下来。
如果纪文晏一句话就能把皇帝叫来,令天子近侍宣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头,院中香案已摆好,禁军则上前将众人拉成两排,连带唐家父子二人,也在其中。安麓来到案前,高声道:“跪!”
禁军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压了下去。
安麓展开明黄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兹有巴陵侯纪充,世受国恩,本宜恪守臣节,虔奉君上。然其恃宠骄恣,悖逆无状。朕屡加宽宥,冀其悔悟,而纪充罔顾圣恩,狂悖愈甚,不敬皇威,藐视纲常,门风败坏,实乃负朕仁厚,有辱勋爵。今据有司劾奏,巴陵侯府之罪,昭然难逭,姑念其祖有微劳,特从宽典。着即削去纪充侯爵之衔,举家流徙凉州,非三代不得还。其府邸、田产,尽数抄没入官,以儆效尤。敕下之日,即刻起解。沿途州县严加管束,如有疏虞,该管官员一体治罪。”
薛玉自然更要治罪,但就没有上圣旨的排面了。
只是这样的排面有谁想要呢?
“怎会如此?”
纪充浑身一软,薛氏则是直接晕了过去。
“这不可能!”纪文甄不敢相信,他拉拽着纪充的衣袖,不断问他到底发生了事。
可他爹比他更懵。
恃宠骄恣、悖逆无状、罔顾圣恩、狂悖愈甚、不敬皇威、藐视纲常、门风败坏、有辱勋爵……这说的是他吗?他才回京城几天哪!皇宫都没进过,恃的谁的宠?
他向前爬了几步,震惊地问安麓:“公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有人陷害我?”
“敕下之日,即刻起解。安公公,再不抓人,今天可来不及发送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安麓背后传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纪家众人以及唐家父子都不可思议地望了过去。
纪、文、晏!
“她是我妹妹!你们怎么不抓她?”纪文甄跳起来大喊。
纪充慢了一步,但他已经全都明白了,指着纪文晏喊道:“孽障!是你弄鬼?”
“聒噪。”
沈鄢抱着手臂,冷眼瞧着纪充纪文甄的丑态,转头命令安麓:“还不堵住他们的嘴?”
这可是天子近侍啊!
知道安麓身份的人,都对这位纪二小姐的态度感到震惊。可很快更令他们震惊的事发生了,这位平时威风八面的安公公,在“纪文晏”面前居然乖顺得像只鹌鹑,满脸赔笑地答应她的要求,转过身立刻指挥几名卫兵上前堵嘴。拿什么东西堵都行,总之别再让纪二小姐听见纪充纪文甄的污言秽语。
安麓早在宫里就见过这位“巴陵侯二小姐”,知道“她”在皇帝面前很有面子,今日竟还专门派人进宫,当场写了一份圣旨叫他来宣,可见皇帝陛下对这位纪姑娘有多看重,多在乎。以前,大家见皇帝不近女色,都说他不喜欢女人,现在看来,明明是他心上人在宫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