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鄢冷笑一声:“干脆我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吧,这条路走下去是桂园,不是繁园,你带错路了。”
他又不是真的没来过。
没错,要去繁园的确是从主院西面的拱门出去,由于公主府又增添了许多种新的花草,他分心看了一会儿,没有看路,等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和仆人了,虽说桂园与繁园之间有一条通达的小路,但刚刚那个最后的交叉路口已经过了,而他现在走的这条迎春花路,末端就是桂园大门。
桂园这个地方,可不是谁都能去。
桂园里只有一棵树,有两位花匠专职轮流照料,它是升平公主非常珍爱的金桂树,是沈鄢的祖父在世时送给女儿的。当时升平公主还没出嫁,是亲爹的掌中宝,老皇帝亲自参与为女儿的公主府填宝,有人在塞外找到一棵能结金色果实的奇树带回京中献给皇帝,皇帝为它赐名金桂,随即立刻将它转赠给最爱养花草树木的女儿,升平公主也十分珍惜,为它单独开辟一座院落养育,供在府中。
连驸马和她的亲生儿女也要在她允许后才能进入桂园,除了花匠,没人可以随意进入。
桂园有重兵把守,一旦他跟着这个晓青走近,他们会马上将他拿下并押送给公主。
沈鄢不觉得那棵金桂树值得自己进去冒险,不过是一棵能结金色果实的树罢了,家乡比较远,其他也没什么。升平公主曾亲自带他来此观赏,甚至折下一根桂枝送给他玩,他拿回去养了一阵,觉得没意思就扔了。
这个晓青,故意把他往桂园引,明显是心怀不轨。
沈鄢在心里记下一笔。
“您,您知道?”
晓青瞪大眼睛,没料到这位第一次进公主府的客人竟然知道桂园,还知道前方就是。
可他既然已经点出她带路带错了,总不能强扯他去。主要是二者身形天渊之别,“纪文晏”足比她搞出将近两个头,她想拉扯也拉不动。
“啊呀,不好意思!”晓青装模作样地回头看了一眼,“对不起纪姑娘,我们好像确实是走过头了,真对不起,请,请跟我来,那边有个路口,转弯就能去繁园了。”
她不知道沈鄢究竟对公主府的路有多了解,不敢再作怪,老老实实带他转入了桂园和繁园间通行的小道。
这回倒是对了。
沈鄢见到繁园附近布置的鱼骨令箭,便知道前方那个拱门就是繁园,当即甩掉晓青,快步走了进去。
繁园里摆了许多桌子,每一张桌子上都供着一盆花,但这些全是陪衬,他目光逡巡,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条极长的胭脂木桌,上头一字排开十盆昙花,正是今日开昙宴的主角月下嫮。
虽然还未开放,可即便是合拢的昙花依旧美丽极了。
以前他是皇帝,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开昙宴他没来过,若早知道姑姑的昙花这么美丽,他早就来了。原先他瞧不起民间的手艺,升平公主出了宫,她的花匠怎么会有宫里的好呢?可这些月下嫮的美丽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还是挺有本事的嘛!他心中甚至生出一股干脆把花匠夺入宫中也给他养几盆的念头。
可是升平公主那么喜欢养花,君夺臣好,是不是名声不太好听啊?
沈鄢凑近月下嫮,一边纠结要不要抢人,一边欣赏着昙花的美丽。
还未开就如此绝伦,若是开了,不知该有多奇艳,呃?
就在沈鄢思考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有人推他!
沈鄢毫不犹豫伸手按住面前的桌案,借了点力后当即向旁边一闪,躲开这人。他就站在月下嫮前方,一旦摔倒必定会把面前的昙花带下去摔碎,谁这么坏?看见昙花旁有人还乱推人?
他勃然大怒,一回头,晓青不知何时赶上了,站在不远处装鹌鹑。
推他的侍女十分高大,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虽然没推倒他但自己也没摔,已收回了手,一脸轻蔑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显然是故意的不是不小心的。
在这高大侍女的身后,站着一个矮小少女,穿着湖水蓝的裙子,浑身金饰,满头珠翠,傲慢地扬起下巴。不必怀疑了,这个少女便是指使侍女推他的主谋。
“是你?”沈鄢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他认出了蓝衣少女的脸。
她是宁王之女,被皇帝——也就是他本人亲口敕封的玉真郡主。
玉真郡主是他的堂妹,他在宁王家住的时候,两个人就常常一起玩,后来她也常常跟随宁王入宫,陪他说话,因着爱屋及乌他一直将沈□□视为他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