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轻轻摇头,叹道:“过错在他,但闹到了朝堂上总不好看。你也说罚得让你过瘾,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皇帝事后想来又觉得委屈了他们父女,怎么办?”
“不会吧?”升平公主犹豫道,“我看陛下是真厌弃了他们。”
“一件事不到结束,就不能笃定地说没有万一。”太皇太后道,“更何况,禁足也算不得什么严重的处罚,只是让他丢点面子罢了,暗地里还是你吃亏得多。索性你大度一点,今日是我的家宴,我去和皇帝说一声,把宁王父女叫到宫里调和一番。”
“调和?他们也配!”升平公主忿忿不平地甩起她的手,“母后~我到底是不是您女儿?那个玉真郡主简直是把我的面子往地上踩,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太皇太后笑道:“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这事不能算了,得让他们恭恭敬敬地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罪,这不比禁足要好得多?在皇帝那里,你又成了一个讲道理的长辈,不是更好吗?”
升平公主想了想,皱眉点头:“那好吧,可要是他们还嘴硬,我是不认账的。”
“放心,有我在,他们岂敢造次?”太皇太后笑吟吟道。
“嗯……不要说他们了!一群晦气人。”升平公主眼珠一转,指着后头,莞尔道,“您瞧瞧那个小纪,好像跟我们很有缘分似的,说话熨帖,讨人喜欢,对不对?”
这话正中太皇太后心坎。
她也觉得这个纪文晏讲话好像能摸着她的心,连语气都那么妥帖,令人亲近。
可她又摇摇头。
“跟我们有缘分有什么用?和孙儿有缘分才好。他都二十二了,还总不动心,真让哀家害怕。”她喜欢的晚辈多了,但光她喜欢又有何用?后宫空虚,大家都心急,但以前碍于沈鄢年轻且脾气差,谁也没敢往这个方向提。
升平公主见太皇太后提起纪文晏时眼中并无不满,这才继续说道:“母后,您想一想呀,这个小纪今日能来到万寿宫,还亲自为您献上寿面和贺表,您就不觉得奇怪?”
“喔?你是说,”
“除了金口玉言,谁能做到这样的事呢?”升平公主缓缓说道。
太皇太后恍然大悟,不由得笑着用手指点点她:“你们呀!瞒哀家这么久。”
又叹道:“皇帝为哀家的千秋节准备这么多,但只有这个才是最令哀家满意的礼物。”
升平公主小声说道:“母后,我们还是等着他主动告诉您吧,小孩子面皮薄,要是被我们戳穿,说不定还坏了这桩姻缘呢。”
“你说得有理。”太皇太后轻轻点头,“哀家听你的了。”
……
像千秋节这样的盛大庆典,永远都是宏大喧嚣又枯燥乏味的。
后宫朝贺要从卯时起,但正式受百官朝贺却在交泰殿,与万寿宫之间有老远的距离。
沈鄢已经跑了。
他要回去欣赏公主府送来的九盆昙花,以及休息。
纪文晏却不行,她顶着沈鄢的皮,就得演到底,只能看一眼他乘辇离去的背影,流出羡慕的情愫——这情愫落在太皇太后和公主眼里又成了别的意思。
“母后。”升平公主嘴角都翘飞了,“我怎么瞧着,好事将近呢?”
太皇太后更是难得捂住了嘴:“宫里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一伙人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地到达了交泰殿。
此地已有文武百官及一众命妇久候。
“呜~呜~~~”
竽笙吹响,钟鼓齐鸣,在中和韶乐的伴奏下,纪文晏搀扶太皇太后踏上台阶来到交泰殿前,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向太皇太后行三跪九叩大礼,一众命妇则由皇后——鉴于皇帝目前没有,所以只好由升平公主代劳,领着命妇行六肃三跪三拜礼。随后纪文晏与太皇太后进入殿内落座,在高处聆听贺表。
这项礼仪非常复杂,涵盖骈文、贺礼、祥瑞、藩属国进贡等,皆由礼部尚书预备,在交泰殿内一次完成,避免太皇太后过于劳累。
但纪文晏有点顾不上这位祖宗了。
为了皇帝的威严,自落座起,她一直端坐不动,谁知道底下人来来去去居然说这么多话,送这么多礼!她只能借着抬手叫起的空隙,趁机向前倾倒,拉扯一下坐得快僵硬的身体。整整三个多时辰!不过,等她忍不住瞥旁边时,顿时被太皇太后笔挺的身姿吓住。
明明都坐着椅子,这位娘娘居然连靠背都没倚过,令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