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鄢自己觉得自己现在的座位很是委屈,但落在众人眼中,却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到了公主身旁。连公主的子女也不如“她”的座次高!这人究竟是谁?
严骁青今日没穿着那条标志性的红裙,和沈明蒙一块儿乖乖地着了黄衣宫装出门。两个小女孩关系亲近,私下打点后坐到了一起方便说话。她们本来还想着如何将小姐妹玉真郡主救出来,谁知沈明朗竟跟着她的父亲来到了钟雨阁内,只是盛装打扮也掩饰不了满脸憔悴,一看就吃了不少苦头。
看到沈明朗这个样子,二女也不敢凑上去打招呼,哪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那个被她们看不顺眼的罪人之女,居然跟在皇帝陛下身后来了!
“怪不得——”
沈明蒙刚提个开头就被严骁青捂住了嘴。
“你别把这儿当你父王的封地了!”她小声警告,“她都跟着……进来了,你还想不明白吗?她已经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人了。”
反正严骁青是想明白了!
怪不得那时江百瑜毫不犹豫站在纪文晏那边,怪不得升平公主府毫不顾忌宁王和玉真郡主在皇帝面前有多受宠,怪不得……
说白了大家都是皇亲国戚,从前忌惮宁王和他女儿不就是因为皇帝格外看重他们吗?
可现在皇帝有新宠了!
严骁青往上瞟了一眼,对沈明蒙说:“你小心点嘴。”
她现在很希望这场宴会能马上结束,因为她真的有很多话要同自己祖母苣城公主说!
在宴会的上层,一样是暗流涌动。
但比起这位奇怪的新贵纪姑娘,大家还是对老牌宠臣更感兴趣。
宁王父女和升平公主的争执,到底会怎么收场?
纪文晏在自己的御座上坐好,安麓看准了,便扬声宣布宴席开始。
各式美味佳肴,便如流水一般送来,一道道摆在个人席位上。
这个过程里一般是没人说话的,但所有人目光都投在宁王脸上。宁王不语,只是一味地看自己女儿,于是所有人目光又沿着他的眼神转移到了玉真郡主脸上,压力转移。
但今天的玉真郡主却显得尤为正常。
冷静,平和,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就像京城里寻常可见的贵族女子一样。
这可太稀奇了。
沈明朗最擅长就是无视他人目光,以前是无视大家的羡慕,现在是无视大家的打量,她等桌上菜肴上齐全了,才忽然起立,举起酒杯对纪文晏说:“皇帝哥哥,今日是家宴,请给我一个机会向升平姑姑请罪。前些天在她府中闹了笑话,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做了许多不妥当的事,惹恼了姑姑和姑父,还害得我父王也卷入其中,我回去以后真是愧悔极了!”
“今日这酒,先敬姑姑一杯,作为赔罪。”她转向升平公主,先饮下手中这杯。
太皇太后预先派了王现去宁王府叮咛,母女二人对她的举动完全在意料之中,升平公主见状也客气起来,起身执酒杯作出大方的样子:“明朗能想到这些,便是不枉你父王多年的教导,其实只是一桩小事,最要紧是懂礼。”
“是,明朗谨记升平姑姑的教诲,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出格的事情了。”沈明朗说完,竟从桌子底下掏出厚厚的一叠抄纸,满脸愧疚地出来跪下,“这次明朗不仅是要对升平姑姑道歉,也是要对皇帝哥哥道歉,都是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闹到前朝,害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皇帝哥哥罚我抄写中庸,是罚得对,您说的四百遍中庸,我在闭门思过期间已经全部抄写完了,王公公已经看过,我特意带来,也是送给皇帝哥哥和升平姑姑审阅,好知道我这回当真晓得了自己的过失。”
安麓和安葆得了纪文晏眼色,忙下去将这些抄写的文章捧来。
说是给升平公主和皇帝看,实则全都堆在皇帝的桌上。
纪文晏粗略翻了翻,确实是四百遍,但她也奇怪:“在朝上朕不是让你抄的一百遍吗?”
沈明朗低头道:“一错再错,便应该一罚再罚,多写的部分是我自己罚自己的。”
纪文晏知道这个场合再看沈鄢的脸色有点不合适,就看向升平公主:“姑姑怎么看?”
升平公主倒是很满意,笑着点头道:“明朗确实是懂事不少,我看这样就足够了。”
又是跪地认错又是主动自罚三百遍中庸,多给面子?
母后护着她,为她争取到宁王父女低头,她作为长辈当然也应该退让一步才显得大方得体。
沈明朗低眉顺眼地又感激一番:“谢谢升平姑姑,来日我一定会谨言慎行,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了。”
“很好,你确实是明事理了,看来是真心悔改,起来吧。”纪文晏抬手道,“先吃饭,你回去坐着。”
谁知沈明朗却站在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