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鄢听得不顺耳，下意识反驳道：“回家怎么了？我回家的路上被人埋伏，挨打还成我的错了？”

剑洲忙道：“当然都怪那个玉真郡主！实在是太恶毒，太狡猾了！可是俗话说得好，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如果您肯进宫当娘娘，还有谁敢再欺负您？就算那个玉真郡主再疯狗，还敢打皇上的女人吗？”

沈鄢看着他，良久无言。

朕该怎么跟你说这个事呢？现在是皇上本人被打了呀。

头疼。

此时此刻，沈鄢忽然异常想念纪文晏，他现在才明白，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说话是多么痛苦。这个世界上，竟然只有那个女人可以和他分享同一个秘密，事无巨细，皆能告知，而不是憋了满肚子的话，还得继续憋着。

“算了算了，我懒得跟你说。”沈鄢烦躁得甩手赶人。

剑洲站起来，还不忘提醒他：“那娘娘……”

“娘什么娘？我现在疼得要死，你能不能赶紧出去看看药什么时候熬好，糖能不能加，刚才喝的那一碗苦死了！你去告诉丁太医，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调药方，总之得炖个能喝的再端上来，否则一律不要送到我面前！”

“可是良药苦口……”

“废话！办不到就滚！”

“是是是……”剑洲苦着脸走了。

沈鄢冷哼一声。

良药苦口？他生来就没听过这样的话！沈鄢不爱喝苦的，只说过一次，太医院就再也没有上过难喝的汤药。怎么那时候他们就知道调和口味，现在却用这四个字来堵他的嘴？丁太医也是太医院的人，难道连调整药方都不会吗？说白了，伺候的不是皇帝，便不必太用心了。

就因为“纪文晏”这个身份是孤儿，人人都敢欺负他！

“混账东西，全都不把朕放在眼里！”

沈鄢一挥手扫空了面前的东西，尤觉愤懑。

一股郁气憋在心头，松懈不开。

“凭什么？凭什么都这么对朕，连一个小小的太医都敢欺负朕？”

他把两只手摁在腿上，摇头骂道：“纪文晏……纪文晏……你有什么用？”

不爽。

不爽。

就是不爽。

罚了玉真郡主也不爽。

今天是玉真郡主，明天又是什么东西？他对自己还不够好吗？所有人都看到皇帝对她彬彬有礼，想进宫就进宫，还有礼仪队陪伴，即便是这样的待遇都没办法让京城里这帮王公贵族尊重他吗？到底还需要什么？到底还要改变什么？到底要增加什么？

沈鄢把放在腿上的手又拿上来，抱住了头。

疼啊。

头也疼，手也疼，心也疼。

挨打的地方疼，没挨打的心口疼，郁气凝结不散，憋得他胸闷异常。

连皇帝的尊重都不够用吗……

这帮人是不是只看得懂身份啊？

沈鄢猛然抬头。

对。

没错，他忽然想通了，光是皇帝的看重，就宛如对弈时虚无缥缈的手势，好像要下在这里，但毕竟没有落子。他们就算想要依附他，也怕自己看走眼，万一皇帝只是玩玩她而已，站错队伍的人可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以正常人的想法，看重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给他呢？

名分，便是大义。

沈鄢叹了口气：“是朕先前迷障了。”

当他第一次恢复皇帝的身份，便迅速和纪文晏完成了交接，把皇帝的权力收回手中，即使到了纪文晏的身体里，依旧能够通过他的秘密手段来遥控朝廷，依旧掌握权柄。他连圣旨都可以自己写，但外人却浑然不知，只当他是个陪客。

甚至连这个孤女的身份，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制造的。

仔细想想，皇帝贬了她全家，但依旧很爱她——这种逻辑连他自己站在旁观的角度都很难相信，何况别人？

“便宜她了！”

沈鄢捏拳头往腿上一砸，感慨道：“就封她当个娘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