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晏抿住嘴唇,对安麓笑了笑,“走吧,你带路。”
这次要给纪文晏引路,安麓就走得慢了一些,宫女张华也赶紧跟上来搀扶纪文晏走。沈鄢早已登上金辂,在车厢里等她,看纪文晏踩着小凳上来,拍了拍旁边的软垫:“坐这里吧。”
“那是您身边的位置。”纪文晏道。
“少废话。”
门帘放下,车厢里短短的三句对话就这样传到了外头。
等到安麓和张华都出去了,纪文晏的表情才稍微放松一点。毕竟,车厢里只有她和沈鄢两个人,又共同拥有一个大秘密。她稍有闲心打量四周,才发现这个被称为“金辂”的巨大马车里别有洞天。首先它本身就是一间跟卧房差不多大的巨大车厢,还分割成了起居坐卧不同区域。近门处有桌子,围绕桌子钉了两排坐凳,铺了软垫,所有东西都是固定好的无法移动,即使金辂行驶过程中有所颠簸也不会产生翻倒桌椅的意外。再往里有一张床,有一张小门,从门里透出来的浓郁香薰气味可知那里头连接的屋子是个茅房。
车厢里开了许多小窗,如果想要通风透气,稍微打开其中几扇就能迅速把车厢里的气味掏出去,换成清新野风进来。不过现在全部都是关上了,估计得等沈鄢觉得不舒服才会命人开启。
“不如让安公公进来伺候?”纪文晏道,“您身边缺不得人吧。”
沈鄢无所谓。
“不是有你在吗?”
他瞟了过来,轻笑道:“等你登上金辂,外面的人就不会再有怀疑了。”
纪文晏讪笑两声:“……我还以为我进正殿里住那十天就已经没人会有别的想法了。”
沈鄢道:“你住在宫中,宫外的人怎么会知道?那朕的寝宫岂不是成了筛子吗?他们就算再有好奇心,再有求知欲,也只会在紫微宫这群伺候的宫人里小范围交流,绝对不会流出去。”但这样是不够的。
他要让纪文晏出现在这里,和他携手同下金辂,要让文武百官统统亲眼看见。
“先喝点水吧。”沈鄢今天亲和力十足,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纪文晏慌忙捧在手里。
沈鄢道:“你还没吃东西,朕已经命人去准备了,不过还要等一会儿。”
“多谢陛下。”
“不用客气。”沈鄢道,“毕竟朕有求于你。”
“臣当不起。”纪文晏飞快地低下头。
沈鄢瞟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金辂就这样平稳地朝着皇叶山去了。
皇叶山,在京郊几十里外,并不遥远。山上有许多枫树、金莲花、迎春花、野□□……也巧,光是金色的花朵就有数百种,一年三季都是漫山遍野的金黄色。周围居民见其山金灿,便渐渐流传出了“黄叶山”这个名字,自先帝来过后,属意将此山作为围场豢养猎物,定期狩猎,就为此地更名为“皇叶山”,以示其不同寻常的尊贵。
日上三竿时,车队到达了皇叶山。这座山林木葱郁,果然如传言的那样遍地金色,纪文晏从打开的一扇窗户里往外望,只觉得景色宜人,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压力能够好好欣赏这里的风景就好了。
这时沈鄢的手伸了过来。
纪文晏被他戳了两下,回过头,沈鄢就把大手往她面前送。
“牵住朕。”
“……是。”
纪文晏深吸一口气,牵住他的手,然后便听到他吩咐安麓开门,揭开门帘。
外头几个太监应命,一人一边拉起了帘子,随即沈鄢便牵着她走了出去。
车队停驻,外面许多耐不住车厢憋闷的人都下车了,这次沈鄢带来了不少人,全是纪文晏觉得眼熟的——她在奉天殿里见过,有些则是千秋节时看到的熟脸。这群人原本分散成几十拨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听到金辂的方向有动静就全部都望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皇帝,却没想到不止看见了皇帝,还看见皇帝牵着一个女人。
“你看见了吗?”
这次公主府只来了驸马和女儿清河郡主,江昭同江百瑜站在一起,眼睛粘在了远处。
“娘说得对。”江百瑜看向父亲,“咱们没选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