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阵双方早就在射花场里演练过几百遍,套招技巧出神入化,别说围观群众是一群不会武的文人了,即便是真有会武功的在此,也看不出有问题。反正怎么看,这帮刺客和禁军都像是要把对方砍死的样子——虽然没一个人受伤,但不时有人发出中招的惨叫,间或有几个人在地上滚一圈假装被打倒。
总之,很热闹。
要不是因为皇帝还没逃出来,大家都忍不住想鼓掌说打得漂亮了。
“不要再拉锯了,先杀皇帝!”
老三挥舞着手腕上的绸布,给大家定位自己的身份,然后,向前冲刺。
沈鄢也松了口气。
这帮人打得太真了,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来了真刺客,直到看见了约定好的记号才放心。
老三在人群中穿梭,其他人也都按照演练的那样,各自装作不小心给他让开去路,他便这样挥舞着刀赶到了沈鄢附近。
“先保护陛下!先保护陛下!”蒋宵一边呐喊一边挡在沈鄢面前,剑势狂舞,将老三挡在外面。
郭太医躲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是不是到我的戏份了?我可不能错过出场时机!哎呀,还没到我!
这场大戏里连刺客、禁军、太医的台词都是套好招的,绝不能出错。
每个人都很忙。
除了纪文晏。
沈鄢不敢喊她,毕竟他现在应该是一个被刺客围在中间,很紧张,惊慌失措的状态。要是被人发现他其实在假装紧张那就露馅了。可是纪文晏为什么还不过来?
他努力张开手臂,偷偷去够她:轮到你了,还不快过来?老三和蒋宵都快演不下去了!
她不往中间走,老三也不敢接近他。
纪文晏只配合地装作慌乱的样子,然后慢慢捂着胸口,垂头不作回应。
“齐松!有没有人来救驾!”沈鄢大喊一声,并看向齐松背后。
一瞬间,所有围观群众都下意识随着他这个主角的眼神转过头望向自己身后,是不是来人了?
沈鄢借着这个空白的机会凑到了纪文晏身边:“你赶紧过来救驾!等什么呢!”
纪文晏在等一场雨。
在等一声惊雷。
在等胸口传来的微弱的灼烧感。
“再等我一下。”她发出虚弱的声音,“我很痛,动不了。”
沈鄢气急败坏地催促她:“快点!”
他没法说第三句话,因为其他人已经把脑袋转回来了。
可纪文晏还是没上。
沈鄢气愤不平,实在忍不住想开口,天空却遥遥传来一声巨响:“噼啪!”
雨来。
闪电。
胸口疼。
雷声。
纪文晏笑了,随即纵身而起,朝刺客迎了上去。蒋宵见她终于赶来,立马变招,留出空当让老三踹他侧腰,再随着这一脚向旁边倒下。“好!受死!”老三三步并作两步,提刀冲向沈鄢。
“不!”
“不要!”
“啊!”
“皇上,快躲!”
“乱臣贼子,你想诛九族吗?”
“安麓赶紧去抓刀!”
围观群众们发出揪心的叫喊声。
惨叫的惨叫,出主意的出主意,既忠心又很热心肠。
纪文晏便是顶着这样的身影及时扑到沈鄢身前,身子一转,张开双臂:“住手!不许你们伤害陛下!”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噗!”
沈鄢像马一样嘶鸣,完整地被老三捅了一刀。
老三武功高强,手法精妙,为了“纪姑娘”和皇上的安全保证,没给沈鄢捅个对穿。
纪文晏扑通就跪倒在地,接住倒下的沈鄢,把人搂在怀里:“不!不!不!来人!御医,快来救她!”她没有参加射花场的演练,却无师自通,流畅地吐出了一连串痛失所爱者该说的话,“快,救她!朕要她活着!”
这精湛的演技镇住了所有人,连近在咫尺的老三也忍不住想潸然泪下:真没想到陛下竟然爱得这么深刻!
“才不是——”沈鄢气得吐血,虚弱地咕哝两声,一歪脖子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