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下却有一道难关。他们现在的位置是皇叶山,虽然回京城很近,但毕竟不在京城,只以“新郡主受伤”作为理由留在围场行宫是说服不了众人的,他们一定会劝说皇帝早日返回皇宫,在奉天殿里上朝。
不然每一次奏折都要由人快马加鞭送来,太耽搁国事。
真倒霉!
明明下雨下了那么多天都没事,怎么就偏偏轮到假刺客事件时换过来了呢?届时每次都要借纪文晏的手来处理公务,简直太麻烦了!他现在的身份是郡主,虽然尊贵,却没有资格插手朝政——咦朕为什么没资格?
“陛下,还有大半碗药要喝。”纪文晏的声音将他唤回神,“请您张嘴喝一口吧。”
沈鄢看了她一眼,虚弱地张开嘴任她把药倒进来。
“朕不是嫌苦。”
这不是要面子,是实话。
不管是因为这次的药特性里没有特别苦的药材,还是因为他现在顶着六仪郡主的身份,总之丁太医开的药都只有一股淡淡的清苦感,喝完后只要吃一颗蜜饯就能镇下去。
“朕是在想,之后每次上朝你都不能马上给出解决办法,那些官员会不会觉得有点古怪呢?”
沈鄢抛出一个问题:“你帮朕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朕也跟着你一起上朝?”
纪文晏忍不住笑得眯起了眼睛:“那不成了垂帘听政吗?太皇太后娘娘不会有意见?”
连太皇太后都没干过的事情,一个郡主干了,她能不生气?
“垂帘听政?”沈鄢摇摇头,“那还是算了吧,这又不是什么好话。”
纪文晏:“……是啊,大臣们会不高兴的。”
这话倒是激起了沈鄢的逆反心理:“他们敢对朕的决定不高兴?朕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纪文晏笑了起来:“那很简单啊,我以您的身份下一道圣旨,允许您从旁听政,到时候您有了处理的法子,就写小条子叫安麓交给我,我替您念,就当是我的决定不就行了?”
沈鄢理智回笼,连连摆手:“胡来,这怎么能行?”
纪文晏还想再劝,安麓却忽然在外头敲门。
不是急事他也不敢前来打扰,因此纪文晏得到沈鄢的点头后,就马上扬声应允:“进来吧!”
“是!”
安麓进了门,立刻来到纪文晏面前禀告:“陛下,好消息,上次您让奴婢张榜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来了很多揭榜的民间医生,不知该如何安置?现在那些人暂时拍了一些禁军护送到太医院,可是太医们都觉得这帮人太多了,占了他们的地方,甚至这些民间神医里居然还有女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本事,没有您的允许,他们不敢做决定,所以赶紧派人送了消息来。”
问题都贴脸上来了,纪文晏下意识直接回答道:“既然太医院的人不满意,那就让他们先行对这些民间高手考验一番吧。唔,干脆就让方太医主事,他是儿科圣手,本来就应该由他来挑人。不过,即便是这回擢落的也不要直接送走,先换个宫殿安置,将对打内容抄写下来,等朕回到宫中会再进行一次选拔。”
难得有这么多医生能用,不管是擅长什么,只要是有真材实料的人,为何不留在宫中呢?
“朕又不是大夫,哪懂这么复杂的东西,你就让方太医听听他们的高见,若有可用的就直接送到公主府去,让这些人联席定案,一定要把江夫人和江少爷治好。”纪文晏摆摆手,“此事不可以耽误,你就按照朕的旨意赶紧去办。”
“是是是。”安麓拱手答应,马上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纪文晏松了口气,一转身,就对上了沈鄢玩味的表情。
“呃。”
她膝盖骨强撑着僵直,把自己撑在原地,尽量不显露出慌张。刚刚安麓进来时禀告得太快,又一直都是她记挂在心里的事,所以下意识就给了解决方案并且把人赶走,等到安麓离开以后和沈鄢对视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获得沈鄢的允许就擅自做主。
而且纪文晏甚至没有把自己张榜寻医的事情在沈鄢这里过过明路……
“这是怎么回事啊?”沈鄢问。
“臣女——”
“不用自称臣女,看你刚刚自称为朕的语气还蛮自然的。”沈鄢阴阳怪气地说道。
很奇怪。
只要沈鄢这样阴阳怪气地讲话,她心底的慌张就会一扫而空,只剩下无语和极度的冷静。人一冷静,就不会慌,不慌,就不会乱说话。
她平静下来,在心底迅速整理好一番思路,接着缓缓说道:“陛下误会臣女了,这不是国事,只是一桩小事。之前您还没回来的时候,升平公主亲自进宫,向臣女求御医去她家里救她的媳妇和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