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晏和影卫的交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达成了。
表面上她只是吩咐了禁军统领一句话,沈鄢万一真有怀疑,也不会怀疑她已知道影卫的事。
但纪文晏还是有点心虚的,所以在帮助沈鄢改造金辂的时候就免不了更加上心。一听到京城派的工匠来了,她马上觉也不睡了,立即起床,跟着魏勇岩一块儿盯工。
连皇帝都来了,魏勇岩和工匠也不敢问会不会打扰别人睡觉,当场就开工。
霎时叮铃哐啷的锤头敲击声就打碎了黑夜的平静。
也打碎了沈鄢的睡眠。
“砰砰砰!”
“哐!”
“哗啦啦——”
“咚咚!咚咚!咚咚!”
“快点快点!”
皇叶山的行宫吵成了菜市场,但所有人一听到外面是改造金辂的事,就纷纷拿棉花堵住了自己耳朵。皇帝要开工,就算扰民也没人敢说话,何况是这帮在皇帝手底下讨生活的官员和皇亲们呢。连御史都不敢说什么,毕竟魏勇岩已经告诉他们了,改造金辂的目的是送六仪郡主回京,既然郡主都回京了,皇帝自然也要回京。
为了不拦着皇帝回京,所有御史明明醒着却全都像死了一样安静。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怂。
“吵死了!拖出去斩了!”
沈鄢捉起枕边的香囊往外一砸,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要是此刻扔个枕头,摔碎的声音肯定够惊人,然而他脑袋底下垫着的那个玉石枕头太重了,以他如今的体质,单手根本拽不动,才扯了两下就疼,所以换成了香囊。
可香囊摔在地上根本没有动静,他等了半天,没一个人来。
守夜的人呢?
朕要全砍了!
“来人!来人!”沈鄢喊不来人,气得翻身坐起,扭腰回身用双手奋力举起玉枕投了出去。
“砰!”
玉枕摔得粉碎,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郡主殿下!”
宫女张华急急忙忙跑进来,看见他竟然坐起来了,慌忙上前搀扶,“您有什么不舒服吗?是不是哪里还痛?要不去请丁太医来……”
“……”沈鄢用力挥手,打断她的话。
其实他一开始是对守夜宫女生气的,他起床这么久,闹出这么大动静——虽然没有声音,但守夜宫女为什么没发现?就算是香囊,掉地上再小声也是声音,如果足够专注的话不可能没有发现!现在逼得他坐起来摔枕头,又累又痛,简直就是死罪!
可是自从他坐起来到张华进门,外面的噪音都没有停下来。比起守夜宫女那还是噪音更可恶。
他马上调转枪头开始寻找主犯:“外头是什么声音?怎么那么吵?”
原来是被噪音吵醒。
不是身体不舒服,张华就松了口气。她轻声答道:“回殿下,那是魏大人带着工匠改造金辂的声音。”
改造金辂?
这是沈鄢自己出的主意,顿时被张华的回答噎住。
但他还是生气,很快又问:“那就非得是晚上吗?现在什么点了?”
张华跑出去看,一会儿回来禀报:“回殿下,是丑时三刻了。”
“丑时三刻?”
沈鄢睁大了眼睛又合拢。
“难怪我这么困!魏勇岩有毛病吗?丑时动工?叫他赶紧停手,不然我宰了他!”沈鄢愤怒地吼道。
居然有人敢吵皇帝睡觉!真是不想活了!
可张华却不敢动:“……不行啊,殿下,这是皇上的命令。”
沈鄢重新瞪大了眼睛。
“谁?”
“是皇上。”张华低声道,“皇上想让您陪他尽快回宫,所以命人连夜送来工匠,然后由魏大人带着,说到了就马上开始。那帮工匠都是路上睡的,一下马车就立刻过来了,我刚出去看的时候一个个都眯着眼睛很累的样子。殿下,您体量一下皇上的苦心吧,他是真的关心您不想把您一个人抛在皇叶山,为了让这帮工匠用心,连他都没有睡,在外头监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