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寒门,并非毫无背景的偏远小户。
这样的人家多半是落寞的世家,或是大族人家不被看重的旁支儿。
因为祖上是有底蕴在的,便比旁人更晓得读书考功名的重要性。加上世代残留的些许关系门路,叫他们知道考场的大门往哪儿开。
读书自古就是烧银子的玩意,再如何节省也少不得花销。
是以就算家境不错的人家,供养个学子后也要被迫贫苦了。
偏偏马天俊父母双亡,日子过的比旁人更艰难。
崔贤心思婉转,想一想道:“难为这般用功。只等来年春闱,咱们府也不怕没有双喜临门的一日。”
林晴早有此意,哪怕马天俊进门也不会拦着他继续科考做官。崔贤尊重她们小妻夫,自然也捡着他们乐意的说。
马天俊只举手回礼:“那便借谢霍兄的吉言了。”
安排了马车送人回去,崔贤领着陈鸾亲自出门去送。
林昭领着林晴回上房,屏退下人才开口问:“你似乎另有想法,可是有什么不好为外人道的?”
林晴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什么都逃不过姐姐的眼睛。
林晴有些犹豫的开口:“姐姐是知道的,我打小的耳朵格外清明些。”
这一点她们姐妹一脉相承,只是并非什么奇特之处,也就从未四处宣扬过。
林昭了然:“听见了什么?”
相视一眼,林晴目光复杂:“好像有大哥在里头。”
没从林昭眼睛里看见惊讶,林晴反问:“二姐不意外?”
既然是妹妹自己发现的,林昭很是欣慰,自然没有隐瞒。
“昨儿你刚出门,大哥便紧跟其后出去了一趟。今儿一早又是前后脚,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儿。下午大房的小妾良心难安,偷偷与你姐夫说,大哥大嫂暗中商量着拿你做铺路石,我就知道没白冤枉了他。”
除了那些匪徒,那兵部侍郎也在附近。只等着那些匪徒造成骚乱,他出面英雄救美,再宣扬的满城皆知。
届时与林盛里外配合,林晴再如何也要陷入被动。
林晴愕然,当时气的脸都有些发胀。
“畜生!他,他何时做起这般没脸没皮的事了?就不怕……”
林昭拉着人坐下,言语如常道:“从前你小,许多事不与你说清。只是如今你也算饱读诗书,见多了世面。往后成家立业更是个大人了,这些事也该你接触接触了。”
迈向成人的第一步,是先从看清自家府宅内情开始的。
林昭自幼就看清的,对于弟弟妹妹的天真,算是她一点私心的维护。
林晴的喉咙动了动,总算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昨儿大嫂就拦着我不让我出去,说是要教我些好话。呵,原来是两馒头踩一脚,没一个好饼!亏我曾经还为她可怜!”
林晴读了书以后,就少了后宅的束缚,见识的多了,便对满脑子夫为妻纲的夏金蔓多几分怜惜,不论是维护还是好言相劝都做过,结果往往都是反过来听一番说教。
只是从前林晴只可怜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如此,既改不了,那就少在她跟前吧唧嘴,离远点不被瞧见就是了。
现在方知她的脑子被查毒之深。
大哥的恶毒算计,夏金蔓的为虎作伥。
这一堂课,当真血粼粼啊。
类似的事情上,林昭也有所经历。
“既知她可怜,便也知道祸根在何处。”
“我自然不会轻饶了他!”
林昭便托腮瞧她:“怎么不饶他?”
林晴张张嘴,又不知该怎么说。
报官吗?那些人已经被抓了,且不说什么背景的人,就算能招认,还能真抓走林盛?
只要他不是在现场指挥的,就总有借口遮掩过去。
而她呢?状告兄长吗?
大夏律法当头,孝比天大。尤其是父母双亡的情况下,那就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捩兄一眼杖打八十,莫说去以下告上,她先要被打一顿板子,真惹急了大哥不顾脸面去衙门告她忤逆,那毁了的只有她自己。
至少光明正大能报复回去的法子早被堵死了。
不然林盛那等小人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脑内翻江倒海的想了一番,最后林晴不再跟自己较劲,反过来问林昭。
“二姐以为我当如何?”
林昭手一摊。
“不知道。”
“……”
林昭敲了敲桌面:“好妹妹,事儿不在我身上。亏你眼里还是往大前程上奔,怎么能因为区区内宅阴私就难住了?”
要是区区一个林盛就在她脑瓜顶放肆,那也不必想旁的了。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可比这精彩多了。
她只管兜底便是,更多的,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林晴撇撇嘴,随即又略有所思的回去了。
出门遇送人回来的崔陈二人擦肩而过,相□□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