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季抬眉，也只瞧见了一双冷冰冰的官靴。

“我不该自荐枕席，丢了柳家的门面。”

“……”柳绍有些愕然，“自荐枕席？给林昭？”

柳季将头埋的更深了：“更不该自甘下贱，妄想为侍。”

“还不是正夫？”

柳绍气笑了：“想你样貌堂堂，我以为你颇有心气儿。和着你满心算计就是为了这？”

柳季抿嘴，算是默认了。

柳绍消化了一会儿，才表情复杂的又问：“那林昭是怎么回你的。”

“没有……”

“嗯？”

“她没应，还，打了我一顿。”没说打了哪里，算是给自己留点脸。

“噗……不愧是她。”柳绍向后倚着，思绪不知转到了哪里。

半晌，柳绍看着低头不语的弟弟，才低了些声音：“如此你也应当歇了心思。你瞧她三夫四侍的，两家关系又是那样。就算她有心，你去了还能有你的容身之地？年级也不小了，就别当自己是任性孩子了。”

半晌，柳季才闷闷的应了一声，算是听了。

姐弟俩三言两语的讲话说开，倒也没别的，柳绍也不算往心里去。

她与林昭自幼相识，她有多招蜂引蝶是晓得的。只是没想到能把自己弟弟也勾到手里。

该说是她魅力太过，还是血脉相亲的人难免相互吸引。

再如何，一奶同胞的亲弟弟上人家做侍这种事也荒谬了。

二人不知道的是，门外有人将前后尽数听了去，袖子里的拳头紧钻，转头离去。

有下人还没反应过来，等人走没影了才跟同伴嘟囔：“大爷这是怎么了？鲜少见他这么不稳重。”

“不落忍吧，这一下午都给四爷求情多少趟了。唉，都说姐姐疼弟弟，这一个娘肠子里出来的还狠得下这个心。咱们瞧着都心疼，何况是当大哥的。”

……

说了两句就散开了，也怕叫人听去打他们嘴。

柳季听柳绍这里似没有返还余地，又抬眸语气坚定道：“有何不可？昭姐姐如今的两房侧室都是官家子弟。”

原以为劝好了，柳绍眉毛一皱：“就这么执迷不悟？”

柳季的脖子都挺直了些：“我知姐姐与她不和。那不正好，等我嫁过去，也能帮姐姐传递消息。所做一切，也是为了长姐！”

柳绍吸了口气：“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个才去勾搭林昭？”

柳季没说话，柳绍就当他是默认了。

深吸几口气都压不下汹涌的怒火，柳绍手微抬，张嘴叫人。

“来人！拿家法来！”

————

翌日，散值回家的林昭有些无语。

打死她也想不到，打了小的，招来了大的。

挑开帘子扫一眼，眼前人很是眼熟。

活像昨日那熊孩子的放大版。只是眉眼成熟许多，甚至有几分坚毅憨直。

“柳大哥？咱们也算多年不见了，我都险些没认出来。”

林昭只露了半张脸，目光也不算多重视。

可就这个一个照面，竟然硬生生噎回了柳长伯准备了一宿的话。

“林……林昭妹妹。你都这么大了。”

两次相见，几乎相差了十年。

他不像柳绍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又不像柳季偶尔会被姐姐带出门应酬，自然没有跟林昭见面的机会。

“若是没有正事，柳大哥应当递拜帖择日相聚。今儿妹妹还有事做，还望谅解无理。”

林昭时间宝贵，虽说忽然见故人有些唏嘘，可他进来跟柳家的关系有些过密了。

这不是好事。

见人要走，柳长伯这才着急几分，忙上前了半步，四下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压低了声音说正事。

“我来打搅确实唐突，却也算是无奈。家弟年幼，又实在顽劣，有些时候不知轻重不懂厉害，还请妹妹念在他年纪尚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难不成说是我勾搭良家公子，把他带坏了？”林昭一针见血。

柳长伯面上一僵，没想到她说的这样……露骨。

“哪有这样厉害，是舍弟自己不明白罢了。想来林妹妹并无此心，既如此，也当叫他死心。”

他话说的谦恭，看上去也不是来咄咄逼人的。

林昭对他的品格是有些印象的。虽如此，她自诩问心无愧却又被这么找上门来，实在叫她心情好不起来。

“打住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往后他在敢来我府上，我只管着人打出去就是。这么说你可满意了？”

这般针锋相对，几乎叫柳长伯无地自容。皱眉欲解释，又晓得多说多错的道理。

便干脆退后一步，拱手一弓倒地。

“多谢。”

“……走吧，回家。”

林昭放下了帘子，还是有点窝火。这叫什么事儿？

昨儿就不该给柳季留脸，直接敲敲打打的去柳府门口喊“你家男人嫁不出去也别往我这里塞”就好了。

果然做人不能太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