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晴往年因为还小,且自打进了国子监后一年到头再家住的时间也不多。
所以哪怕二房这边已经成家了,她在家一日三餐还是来上房这边一块吃饭。
中午散值回府没瞧见人,林昭难免问一嘴。
崔贤要在午膳前将一笔账算明白,此时正拨着算盘。
“早膳用完就出去了,她胆子也大,我还以为被吓唬了一回,要好些日子不敢出门呢。”
“也就你总当她是孩子。却不知她也是个主意多的。没多带些人?”
“带了,不然我先不放心的。”
走进看他的账簿,是一些采买的流水。
这永安伯府要说大,放眼京城确实排不上名号。却也不小。
尤其人多起来后,又新买进来一批下人。这些人的培养、安置和管理就要费些心思。
偏偏进了八月就算立秋了,正是一年中采买的大头。什么需要囤积、什么需要更换、秋冬衣裳如何筹备,准备多少……
这些不一而足。
林昭向来是不管这些的,却也体谅正夫的辛苦。
“人多也有人多的难处。”
崔贤手停下来,抬头扫了眼林昭。
林昭干咳了下:“也不全在我身上,四丫头那不也进人了吗?他没陪嫁的下人。到时候小院里的一二三等下人,不都是从公中出吗?”
便是这个理儿了。
且主子们且不论,新进来的下人往往缺换洗衣裳。府里向来施恩,照例会多给一套衣裳。
伯爵侯府就算是下人穿的衣裳也不是外头轻易可比的,就多一笔花销了。
“是啊,往年一年到头还能攒下些银两。只是河南道连年受灾,附近的几个大省多少也有牵连。咱家的收成比往日少些。虽还没送来,但粗略算下,至少要少上三成。不仅没了结余,反而要动从前存下的银子顶上了。”
府里还有店铺营收和朝廷分发的冰炭敬、养廉银子一类的收入,那单独一项的三成看似不多,造成的麻烦却是棘手的。
这还是今年,来年尚不知年景。
林昭想到了今日所忙之事,也跟着叹了口气。
崔贤本是随口感叹,见连累他也跟着犯愁,便又开口调侃。
“其实也不怕什么的。官人人品上佳,喜事总是有人来的。四妹妹办席能收一笔,官人争气些再多纳两房,也许这窟窿就补上了。”
那人更多花销岂不也更多?
林昭好笑的瞥了他一眼,没再跟他应声。
一直到上桌用餐,耳边都是崔贤拨弄的算盘珠子和低声嘟囔算账的声音。
饭刚吃了两口,就有管家亲自进来送信。
林昭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忙先接过来。
“哪里送来的?难为你都跑出汗了。”
管家也怕是急事,动作尤其快。
“是柳少卿府上送来的。我记得昨儿就送来过一回,今儿再来,只怕是有什么急事。”
……
不怪他着急,一般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凡事讲究有度。送信这种事儿也是有来有回,再不济也会隔些时日,免得给对方造成麻烦。
当然,求爱另算,这传出去任谁都要祝福一句佳话。
呵。
打开信扫了一眼,林昭冷笑着折起来。
就知道。
“怎么了?”崔贤不知道昨儿还送过信。
林昭本想说没事,又怕他反而多想,便干脆将信整个递过去。
“那个要跟你结拜的。”
崔贤便晓得了,结果瞧一眼,有些无奈:“是情诗啊,就是字该再练练。”
不说多差,就是瞧着练的少了,过分追求随性洒脱,字都显得松散了。
闻此言林昭先想到的是他昨儿去教周歌。
这前一个陈鸾,后一个周歌的,当真是个好先生。
“那就叫过来你慢慢教?”
瞧见崔贤手指停顿,连脸上的笑容都收敛几分。便知道又说错话了。
“我开玩笑的。”说罢给了陈鸾一个眼神。
陈鸾正在沉思,见林昭的目光,先开口问了句:“柳家来送信真的好吗?”
这话才是一针见血。
外人都知道两边政见不合,几乎决裂。
尤其是阵营不同,那柳绍算是给秦家做事的。这种时候来往密切,说是情书外人信吗?
崔贤没了逗弄的心思,当即沉声问:“不会……是故意的吧?好叫上头误会。”
自古帝王多疑,尤其林昭进来实在扎眼了。
林昭并未回答,而是吩咐管家:“下回再送信来,直接打回不理。放下信就走的,就当面送回他府上去,我这里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