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确定她看完了,柳长伯一弓倒地。
“此事终是柳家对你不住,可木已成舟。奴……”
林昭没听下去:“你准备回去吧。”
此事怎么看柳长伯都是最无辜那个。
原本的柳季是心甘情愿,至少他表现出的是自愿的。可柳长伯不是。他一身武艺只等一飞冲天的好时机,顶着伯府侍夫的身份,实在不好看也不好听。
即便事态如此,回过神的林昭也理智未失,坐下了这个决定后,转身出去,直接进了祠堂。
少了两个牌位的祠堂内没有人,很快陈周二人紧随而来,这里就是府内相对安全的地方。
周歌已经想清楚了些情况。开口先问。
“宝物不见了?”
林昭颔首:“柳季逃婚,兄长替嫁。就是这么个情况。”
陈鸾立刻道:“我即刻想办法送消息给圣上!”
此事宜早不宜迟,要是想试图隐瞒再捅到圣上那里,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昭不置可否,看向周歌:“你换身衣服即刻出去,联合所有人手暗中搜查。若是查到也不必声张 ,先搞清楚人在哪。”
柳季到底不是兄长那般的练家子,又不可能骑马招摇过市,能有多少脚力?
想必柳家如今也在极力追赶。
即刻行动的话,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二人领命各自出手。
鼓乐升平的府邸热闹的好似天都要掀开了。不会有人注意这样的沸反盈天之下,两个侍夫的悄然动作。
祠堂之内,独留林昭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它们放在这里多久了?不知道。
是否会保佑后辈子孙,不知道。
只有林昭一个是清醒的。
他知道,伯府的天要变了。
是福是祸,是生是死,从这一刻开始才见真章。
林昭三人要处理大事,崔贤插不了手,但柳长伯既然入府,那便是府里的小事。
书画拖着托盘,上头两碗带着药香的汤水,瞧着崔贤有些迟疑。
“大爷,这……”
“先别送了,着人看这些,我进去说点话。”
崔贤迈步进了屋,先将门合上,上了门闩。
柳长伯仍跪在那里,瞧见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哥。”
二人不过是一面之缘,但相互都算是印象深刻。
崔贤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开口先道:“委屈你了。”
终于有个人能认真听柳长伯说话了。
“大哥有所不知,是长伯执意替嫁过来的。并非有人勉强。”
崔贤一怔:“为何?”
即便他再如何自我驯服,也清楚那些志存高远的男儿是如何抗拒进入后宅的。
而武人照比文人,多半会更多些放不下的骄傲。
他看柳长伯第一眼的印象,就是这人像是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挥手间便是千军万马,实在跟深宅男子不搭边。
“契书既成,白字黑子。柳家郎便是林门侍,不是应该的吗?”他语气平静,仿佛不知是要搭进去自己的一生。
“胡闹。这婚事怎么来的,我不清楚,你难道也不清楚?既然从一开始就算不得多正式,那就不存在什么白纸黑字,凡事有奶奶,也就是你表妹解决。莫要钻牛角尖了。”
他确实在钻牛角尖,而且是头脑清晰,理智的钻牛角尖。
有些事柳长伯难以为外人道也,只收敛眉眼,驯服好似一头等待宣判的猛兽。
“多说无益,大哥只当是我自己存的私心吧。不管怎样,进了这林家门,奴心甘情愿。”
他跪的义正词严,叫崔贤再多的大道理也说不出口了。
今日的混乱太多,实不该再多做纠缠。要是被往来的客人听了去,那麻烦就多了。
也许是他不清楚深居后宅代表着什么,还带着只是换个地方生活的天真。
崔贤面上冷了几分:“书画,进来吧。”
书画端着两碗药进来,瞧见里面新人跪着,一时还闹不清情况。
“大爷!额……四爷?”再傻也发现跪着的新人不是从前认识的那个。
柳长伯这才起身,他闻到了药味,只抬头望着崔贤。
崔贤捧起一碗,蹲下身子给他。
“避子汤,既然你极力要求留下来,难免会有服侍奶奶的一日。男子的避子汤需要长期服用方才奏效。这是今天的份。”
柳长伯双手捧过,看着漆黑的汤汁一时目沉如水。
“不知你是否听闻,起初服用时,小腹会时常伴有镇痛,不过等喝的多了便……”
未等他说完,柳长伯已经一仰头,将温热的汤药一口气喝干净了。
喉咙滚动一滴不剩。
其实自打男子的避子汤问世后,坊间多有传闻其对男子的诸多害处,严重的将其描述的跟阉人差不多,好像只要喝了男子便雄风不在,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到弱柳扶风,一碰就倒。
难不成柳长伯没听说过?就不怕毁了他这一身的好武艺?
“你……”崔贤不知当说什么。
“大哥放心,夫侍尊卑奴不敢僭越。定不会在子嗣上有所冲撞!”他的态度决绝又坚定。
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
崔贤拿起另一碗,同样的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