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长伯听了浑身不自在，几乎如临大敌的恳求他别这么叫。确实他们两个相互一个叫表哥，一个叫大哥，各论各的怎么听怎么怪。

最后是崔贤架不住他坚持，才勉为其难的唤他长伯。

只是柳长伯颇重规矩，哪怕如此相熟了，也总少不了这些礼节。

“就怕习惯了往后在外人面前没个体统。”柳长伯笑道。

崔贤也不抬杠只走进细细打量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

真不怪林昭宠她，他样貌堂堂，性子单纯，还有这么个好身材，只怕十个女人里八个都拒绝不了。

他其实算不得崔贤造成的，他是打上门就一心求有名有实，算是除了他兄弟以外，第二个平铺直叙，表露真心的。

可心境不同了，再看就觉得怎么都不一样了。

“我不识武功，却知道读书一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长伯你打入门后没工夫正经练功，怕是多有不适吧。”

柳长伯低头看看自己，开始自省最近是不是过于醉情声色，身材都开始变差了。

要是隔着衣服都被正夫看出来了，那夜里妻主岂不是……

“我……”当怎么说？以后勤加训练还是少跟林昭私会？好像都不太对劲。

内宅之人，论理不该舞刀弄枪的，显得粗鲁。

崔贤却道：“等到了府衙，我看看若有空间，也该给你留个演练功夫的地方。你得了空给我开个单子吧，等有功夫我就给你置办。”

打从出嫁以后，柳长伯其实就断了心思，不想崔贤比自己还要上心。

“此等小事，未免兴师动众了……”

“岂会？当日你教训长房，我就瞧出了你的神武。奶奶跟前再多护卫也总差一层，怎么也不比你日夜贴身的保护。你能厉害到保护奶奶周全，那才叫成全了我。”

这样说来，柳长伯也不好推拒了。

“大哥放心，我定会勤勉自身，护佑妻主周全。”

如此，崔贤心里也好受了些。

林昭活动活动筋骨，今儿没再乘坐马车，而是骑马在队伍前头瞧瞧风景。

论理中原占比北方应当相对潮湿，但许是干旱的缘故，风卷起来的灰尘迷人眼，鼻腔都干燥的有些难受。

再往前，就是河南道的地界了。

作为整个大夏的粮仓，这里受灾，其实举国上下都有影响。故而赈灾力度甚大。可惜架不住天灾人祸。

这其中有多少弄虚作假尚不知晓，可民生疾苦却是实打实的。

她骑马，柳长伯便如影随形，他随身背着长剑，配上一身利落的打扮实在很是养眼。

“表妹，是不是落后面多了？”柳长伯回头瞧了一眼。

骑马总是比马车利落的，一不小心就跑出去好远。

不仅要注意走岔路，若突遭变故，远离大部队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等等吧。”林昭勒马站定，站在高处极目远眺，能瞧见远方的村庄有不少炊烟。

“这里瞧着倒是还好，地也不算荒。”

“瞧着不似京城那边的丰盈。但若全省都有这样的收成，那应该全国都不怕缺粮食了。”

柳长伯读书不比陈鸾，只能算略通文墨。不过一路而来，他为打发时间也看了不少书。

“那需要的是风调雨顺，那时才算真正的盛世了。”

后面队伍跟上了，柳长伯却忽然面色一沉，先架马挡在林昭的前头。

“那边有动静。”

后头赶车的相继勒了缰绳，随着一阵车马的骚乱声，前方果真多了十数个身影。

林昭耳清目明，瞧见里头虽然多为壮年，可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显然是逃荒出来的流民。

这一路上其实遇见过零星一些的，但这么多人还是头一回。

打量过去的同时，另一边也看清楚了这一边的车队。

除了前头的马车，后头是整车整车的麻袋包裹，这样的队伍太扎眼了，几乎一瞬间就点燃了这伙饥寒交迫人群的希望。

由远及近，他们模糊混乱的声音语法清晰。

他们喊着什么活菩萨，什么救命，什么行行好就扑过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警戒”，十几个带刀的守卫就在前头一字排开，直接将路堵个水泄不通。

柳长伯也抽出了剑挡在林昭跟前。他的道义不准许他向灾民用强，但更不能让他们碰到自己的妻主。

“退后！再靠近就不客气了！”

“行行好吧，求求大爷大奶奶了，给我们口吃的就行，我两天没吃一口东西了！”

“给口吃的吧，求求给口吃的吧。”

……

林昭拍了拍柳长伯的肩膀，让他侧开一点将自己露出来。

“都安静，粮食我这里有，但不是白拿的，我问你们一些问题，谁答的好，我就给谁吃饼子。”

话音落便彻底安静下来，难民们个个瞪圆了眼睛，面带希冀的看着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