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同样熬了一夜,林昭的精力消耗也是与旁人不同的。她身上的担子太多了,时间宝贵,能休息一点是一点吧。
可惜,她躺下没过一刻钟,马车便停下了。听见了外头的交流,林昭起身伸了个懒腰。
经过了一上午的施粥,下午粥棚前排队的百姓已经少了很多了,即便如此也比昨日多了数倍。
仅仅是从昨晚到今日吃了两三顿饱饭,一眼望去百姓们的气色都好上了许多。一个个看着都更有力气了。
粥除了解决烹饪和水的问题意外,还好克化,最适合饥荒中肠胃脆弱的人。
要不怎么说自古流传下来的赈灾之法是有自己独到之处的。
“大人!是新来的林大人!”
“林大人万岁!真的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林大人来了,快快,林大人来了!”
……
林昭一露面就引来了一阵骚动。一夜之间她的名字几乎传遍了百姓的耳朵。
不论之前如何铺垫了多少,这忽然能吃上一顿饱饭,灾民们就只会记住今日让自己吃饱的人。
见有人要跪,林昭连连带头将人扶住,随即拱手对众人道。
“在下打昨日于城中落脚后,便马不停蹄的安排了诸多事宜。大家伙往后可能会不适应。但一口唾沫一颗钉,本官再次向诸位许诺,只要我在这一日,便定要诸位吃饱穿暖一日!”
伴随着百姓们接二连三的欢呼,林昭这才将目光转向粥棚方向以沈通判为首的官府人员们。
沈通判的表情很微妙,或者说,隐隐的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在。
莫不是暗中使坏?
林昭只问负责这个粥棚的管事。
“沈大人今日表现如何?”
粥棚管事是今早新委任的,就算不是林昭的人,相对来说也更本分些。
“回禀大人,沈大人恨不得亲力亲为,张罗的很是勤奋。这份生怕百姓少吃一粒米、多饿一顿的心思,即便是属下也自愧不如。”
恨不得,就是没有做。只是嘴皮上动一动便能博得好名声,可以说是个聪明人。
也说明了他一上午都乖乖的在这里,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昭满意的点点头,并不急着评价。
倒是围观的灾民们闻言开始窃窃私语,基本上都是夸赞沈通判爱民如子的,毕竟有他这段时间的经营,基本上都相信他事必躬亲,是这洛阳城里为数不多的好官。
不过很快,就有个稍有年岁的奶奶小心翼翼的问林昭。
“林大人,请容老妇放肆。实在是有一谣言不懂,还望大人示下。”
听她的谈吐不像是平民出身。林昭不由多看一眼。她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老妪,若非开口站出来,站在人堆里都不容易再看第二眼。
“您说。”林昭屏退了要阻拦的手下,让她顺利走到自己跟前来。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了二人身上。
奶奶咳了咳,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沈通判。
“是老妇没见识,有爱听些有的没的。昨日夜里我于难民营中落脚,听见有人讨论说……说朝廷赈灾,论理是按照人头给粮食,因为没算上已经饿死的人,论理送过来的粮食只多不少。论理,是人人都如现在一般,能吃稠粥到饱的。”
此话仅仅一夜的功夫,还来不及穿的人尽皆知。可即便如此,有心人也等不急求证了。
在座的未必没人好奇,但只有眼前的这位奶奶,她看样子孤身一人,又这个年纪。故并不怕得罪人,只为给同为难民的所有人一个答案。
她的问题,何尝不是正中林昭下怀。
着两个衙役搀扶着老人家,林昭行至高处,确保在场的所有人能瞧清楚自己。
“我想,关于朝廷赈灾一事,于民众中间的讨论由来已久。为什么吃不饱,为什么尽是麸糠,为什么喝一碗稠粥就要让更多的人饿肚子,以至于叫大伙以为粥喝的稠了便是有罪!”
“今日本官于此,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一切,皆因贪官污吏!”
她说了一个众人皆知的真相。
众人皆知到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应当。所以才对麸糠熬得稀粥接受的那么彻底。
“本官昨日方上任,许多事还不尽知晓。但有一件事势在必行。”
“那就是吃饱,吃好,不叫一个百姓挨饿!”
“承蒙圣上恩泽,紧随本官而后的,不仅仅是能吃饱的赈灾粮草,还有洛阳的郎朗晴空!”
“今日,就先以杂鱼的血来祭旗!作为大家往后每一顿饱饭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