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未必信服,甚至也不乏混迹其中寻机生乱的宵小之辈。
林昭也并非吹毛求疵之人,大致过得去就好。
她有把握将这份表面和平一直维系下去。
再回城,林昭特意在城门口多观望了一会儿。
今早新张贴出去的告示。因为疫情蔓延流通的缘故,不能完全开放出入城门。
然念及特殊情况者,凡是要出城门的,要在城门口登记领对牌,说明出去做什么,去哪里何时归。
比如去邻县探亲,那便要邻县的府衙在拿出去的对牌上盖章认证。去某村,该村的里正便要于对牌上留名。
如此一进一出,所去之处皆要留痕。回归时要核对所有信息,完全没问题后方能回家。
若是前往疫区,便要于官府安排的房间之内,饮用预防疫病的汤药,并隔离三日方能归家。
此事有些复杂,需要多方合作,还要检查仔细。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所以林昭一开始并未一刀切,而是先每日限量一百人尝试。其中90个对牌都是当日回归的日对牌,剩下是个还要视事态紧急发放。
此时已经下午,已经有上午领了对牌回来的人了。
守门的衙役还不知道昨日的那人已经被砍头,却知道下了狱,今日尤其细致卖力。
那边也瞧见了官府的马车,频频往这边观望,林昭便没躲着,直接下马车步行过去。
“林大人!给林大人请安。”
“免礼,我是来视察的,莫要被这些礼节耽搁了正事。”
此时正好核对到一个提着篮子三十多岁的妇人。
妇人含腰驼背的保持礼节,又忍不住频频抬眉偷瞄。显然这个新来的女知府大人对她而言,就跟瞧见天上的仙人差不多。
衙役连连点头,翻开册子找根对牌能合上的印子。
这里启用的对牌,是一块巴掌大的板子,上面刻着花纹。是林昭临时征用的往常官府办事用的对牌。
牌子一分唯二,上面的字迹和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用的时候背面贴一张纸,到时候地方官或是留章或是签字,都是留痕的证据。
等回来核对一下记录在案,人就可以进城了。
要是往后疫情在城中蔓延,也可以通过最初感染人群对比着进入的记录来寻根溯源。
“如何,可还麻烦?”林昭问妇人。
妇人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大人的新令可帮了大忙呦!我这跟娘家都一个月不曾往来了,家里困苦,我这有心接济也送不出什么。这回好歹一家子骨肉团聚,娘家听说往后还能进城,都还念叨着往后来见我呢。”
说这话就红了眼眶。
这城里城外一封,不知多少骨肉分离又无可奈何。
“不麻烦就好。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要是完全放开了,虽说眼下的疫病都是好治的,可要是感染的人多了,朝廷也没那些药。”
妇人连声说理解。
等衙役终于找到了册子上的记录,立刻比照对牌上的内容记录上去。
林昭打眼一瞧就感觉出了毛病。
“这记得有些混乱啊,不怕回头翻找的时候一团乱麻?”
衙役下笔一顿,先下意识看看另一个衙役,只试探的说到。
“大人恕罪,到底……到底是今早新下令,上头也没给咱该有的格式规范,属下只能按照固有习惯。但要写明白的地方太多,就显得乱了。”
“不过您放心,咱这字糙是糙了些,但往后要是问起来,咱还是能看懂的。”
到底只是地方招募的衙役,能写会认就很不错了,要求人家跟个书生秀才似的字迹工整行文得当就过分了。
只从这一隅就能瞧出来,这都是寻常事。
但平时就罢了,眼下若因字迹混乱而耽搁事,麻烦就多了。
“确实不怪你,不过若往后开放出入的人数,单凭你们两个怕是也忙不过来。是该招募个文书什么的,到时候各自只干各自的,也好过手忙脚乱。”
确实是这个理儿。
衙役挠了挠脑袋,可能是紧张,下笔写的字就更乱了。
惨不忍睹……
林昭转开了头选择眼不见为净,回头瞧见那妇人略有所思的样子。
“大姐可是想到什么了?”
忽然被叫大姐,妇人有些不好意思,但清了清嗓子还是道:“我没啥见识,要是说的不对了,还请别笑话。”
“从前我是听说女子为官的,当今皇帝老儿都是女子,可正经的女官我还是头一回见呢。既然知府老爷也是女子,那是不是招人也不分男女了?”
皇帝老儿,知府老爷。
这些在京城早已断绝的称呼,还留在这遥远的城池内。
林昭并未出言纠正,而是点头证实了她的话:“这是自然。如今连续三代状元皆是女子,官府多寻女子做事,也是顺应天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