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半年过去了,死走逃亡,原本上百户人家的中型村落,此刻残存之人不足百人。
即便是林昭,听了这么一番描述也不禁脊背发凉。
长叹口气,压下了眼角的湿意。
“我来晚了。”
这新安知县该死。
里正长子连连摇头:“外人也许不知,草民听家父提过,近些年省府来来回回不知换了多少任,大人是头一个往这里来的。”
说来惭愧,林昭并不了解这里具体情况,来这里,其实安抚民心的成分居多。
但这并不影响她到此地后的悲愤交加。
村里寂静的可怕,若是黑夜,她只怕都不敢踏足这里。
“那户人家好有些动静。”林昭站在一处院落门口。
她听了医士的话,以浸过药的帕子覆面,嗅着药香不论是否管用,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安全些。
里正长子往那边扫了一眼,低声回道:“里头有一双儿女奉养母亲。那儿子原感染了疫病,自己硬熬了下来,如今当娘的也病了。”
林昭看看紧闭的门窗,试探性的唤了一声:“请问有人吗?”
无人回应,里正长子直接打开了院子。农户人家没有那些的讲究,只要没栓门,谁来了都是推门就进的。
林昭走在前头,在门口又敲了敲,这回听见了里头虚弱的回应。
稍等了片刻,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伸手将门推开。
里正长子忙介绍:“这是洛阳城里来的大人。特来体察民情的。你家里人呢?”
女孩十几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一个看不出年龄。
她有点呆,闻声反映了一会儿才理解听到什么。
“娘死了,大哥……又病了。”
门再打开些,迎面就闻到了一股熏天的臭气。
那味道即便隔着面纱也很是熏人,里正长子动作较快,躬身带头进去了。
林昭被人护着,也跟着往里走,原本不大的农户家里转眼站满了人,林昭还要拨开前面当着的人,才瞧见里屋分南北各放着一张床。门口位置躺着各还能喘气但瞧不出人样的男人,里头被子高高鼓起,不用细看也知道是什么。
男人的枕头旁边放着破瓷碗,里头是一块片状白里透黄的煮过的什么干,林昭认不出来是什么,只将一双英眉紧紧皱着。
再看门口傻站的女孩。
亲人离世,食不果腹,这样的双重打击之下,已经耗尽了女孩所有的心性。
对医士点点头,拉着女孩出了屋子。
“我们有大夫也有药,你放心。”
说着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来两颗栗子糕。
干粮不好克化,现煮粥也来不及,出发前她从厨房里顺走了点这个,总比干粮强些。
连同水袋子一同递过去,女孩抬手捏捏水袋子发现里头是水,一仰头咕咚咚就喝了半袋子,又抓起糕塞进嘴里。
吃的太急了,粮食也在喉咙里不动,就用水硬往下噎。
半晌,她才用干涩的嗓子说出第一句话。
“不怪大哥。不能怪他。”
林昭不懂其中原委,只安慰道:“对,不怪他,这里还有,你慢些吃。”
吃过了饭,林昭又让医士给她也把把脉。
医士把过脉后,反而松了口气。
“没事,这姑娘是饮食不足而虚劳羸弱,加深受打击忧思过度,仔细用五谷将养些时日就能改善。”
药品珍惜,若非要命的程度,医士也舍不得开安神的药。
林昭听懂了,见里头的医士臊眉耷眼的出来,就知道情况不乐观。
“如何了?”
“是时疫不错,就是可惜太晚了,病入膏肓,就算眼前瞧不见,也就今日的事儿了。”
……
吃了东西有了力气的女孩此刻才算做回了人,转身就往屋里扑。
在之后,就是凄厉绝望的哭声。
类似的事,绝对不在少数。
林昭顺着打开的远门,往村里望了一眼。
“把你爹叫来吧,顺便安排些人手。”
“点两堆火,煮粥熬药。我们会挨家挨户的看诊,也囊括收敛尸骨。”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