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百姓们一瞧见林昭的车马，几乎是一呼百应的就围了过来。

“大人啊！俺是真正经学过嘞！凭啥不能当大师傅啊！”

“我认字的！我还会写茴字的四个写法呢！大人您看看我的字！”

“我家囡囡都十岁了，在家饭都是她做，咋就不能让她去煮粥了？她能干呢！”

……

衙役们不管哪个，推搡着人群尽快将道路疏通出来。

林昭开始还认真听听，后头实在是越来越没正形，左右看样子运转的不错，还是相信手底下的人。

回了府直奔内堂，堂下之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是两位装扮精致，但眉眼带着英气的女子。瞧清楚了林昭慌忙下拜。

陈鸾站在身侧，没忘给引荐。

“大人，这两位便是孙姑娘和李姑娘了。”

林昭颔首，着人扶两人起来，这才自若的落座于上首，将两人大概打量一下。

“本官对两位也是如雷贯耳了。听闻你们颇具才学，乃可用之才。”

身着鹅黄夹袄襦裙的孙姑娘咬了咬嘴唇，福身道：“要说托大是不敢当的。但既然大人在这里，奴家也不怕被看笑话。私以为自身才学，至少不该连个童生都没有。”

她明明眉眼天生带着三份哀愁凄婉，独独眸中的星光叫她多了几分不屈的强硬来。

只看一眼就能读出许多故事。

她应当是长在一个颇为古板的家庭之内。不管是家里，还是环境，都如同一个个无形的模具，将她刻画成一个柔弱惹人怜的蒲柳。

偏偏她读书认字，偏偏她志向高远。

“我读过你做的诗，那份怀才不遇颇有古人之风。不过才情与治国理政到底是不同的。另一方面，为官也并非容易事。尤其是在此地，就算是我也不是十足的把握能一直体面下去。”

孙姑娘的语气是与音色截然相反的鉴定。

“宁可枝头抱香死，也好过一辈子囫囵个儿活着！”

林昭颔首：“是个好姑娘。我这里出了些考题，你们再此做答，以日落前为限。若做的好了，这府中正好缺一照磨和一检校。若合格了，明日上任。”

这两个是九品都算不得的不入流职位，但也算正经八百的入了衙门有了官身。

这对原本连童生都不是的白身来说，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两位姑娘显然清楚这代表着什么，相视一眼都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摆上现成的笔墨纸砚后，只留了一个婆子看着她们禁止交头接耳，剩下的茶水点心一概齐备。

一个下午就能做出来的答卷不会多难，也不会多复杂。林昭看的是她们的悟性。

从内堂出来，林昭进了书房内也未闲着，先将新送进来的公务从头到尾的看过。

陈鸾给她打下手，将公文按照轻重和事项做个分类。

二人默契的没有讨论那答卷的两个姑娘，但心思同样忍不住往那边飘。

林昭看着单独拎出来的关于城内女子招募安置的详细情况，越看越觉得未来可期。

从最简单的煮粥，到有编制有名字的女捕快，再到各处负责指挥的女管事。

这些还只是最浅显的，打从一开始就安排过的。

最近的几日，那些原本默认为男的招工处，也开始额外标注男女不限了。

从盖房、挖河道等力工也要女师傅，到赠医施药的队伍里，也招募女医师和女药师。

不会的没关系，有心学的同样欢迎。且定期考核，只要符合了标准，不仅伙食上享有最高档，还能通过自身的本事领一份柴米作为薪水归家。

灾荒之年本就百废待兴，女子的加入无异于解决了各行各业的难题。

民间本就不像官场那般腐朽古板，如今有林昭这个女知府带头就更是一呼百应，比想象中更加顺遂。

民间已经算是短期内遍地生花了，这官府这边，自然更要以身作则。

花寅已经担任了九品执事一职，明显是提前做过了功课，打上任以后尽职尽责，着实帮林昭减轻了不小的麻烦。

相应的，前任执事一家的脑袋于菜市口当众落地，从其府上查抄的粮食，够满城百姓足足吃饱三个月。

而这次有孙李两个姑娘当个开头，相信后头不会缺女子前仆后继。

相信不远的将来，这些官职、工种在不会因从事者的性别而特意加一个“女”字作为前缀。

京中已经没有这些了。那这里，也当顺应天意。

“石炭的开采已经初具规模，那窑洞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吧。”林昭忽然问。

陈鸾被她跳脱的思绪转的一怔，好在类似的事他近两日上心的很。

“基本落实了。就是许多人都不理解。”其实他也不理解，但他从不多问只是听话。

林昭含笑：“多解释也无用。拟公告吧，河南府上下张帖共同配合，本官半个月后要架高台祈神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