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极目远眺,看见的是一处处烟火升腾,正随着时间流逝消散于整片天空。
成与不成,就在今日了。
“求雨,为期三日,本官于此日夜祈祷,直直天降甘霖,救民众于疾苦!”
三日,并不算长。
许多村落自发求雨月余都不在话下。而林昭日夜兼程的祈祷,更是说明了自己此刻的决心。
一时间所有的质疑都被压制了下去。
“而今日,以为祸一方的贪官污吏为祭,在此由大家见证,上表于天,替天行道!”
下方高台前,有衙役控制留出来一片空地,此时押上来被五花大绑的三人,直直跪在众人跟前。
这三个,都是地方知县,其中就有最早关押起来的新安知县。
三人被压着跪伏于地,柳长伯手拿案卷,例数三人的确凿证据,于百姓愤怒之峰处,亲自监斩。
三颗人头落地,瞬间,一阵凉风袭过,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丝丝潮气。
祝词再起,林昭带头与众人跪在天地之上。
篝火、狼烟越来越多,一时间成了一层灰白色的雾霾弥漫,叫人分不清天上的到底是乌云,还是浓烟。
林昭与众人一样,静静随着时间流逝等候。
直到礼官的声音沙哑,众人已从上午跪倒了下午。
不出意外的,质疑声再起。
已经有等不及的人败兴离去。
附近设好了粥棚,里面不仅有香气四溢的粥,还有一些切成细丝的酱菜。
崔贤亲自带头,引领饥肠辘辘的求雨百姓吃饱了再继续求。
有人等的上火,但高台之上实在高不可攀,便将难题问到了崔贤这里。
崔贤对此从不做答,只温和含笑的摇摇头,问他得粥里要不要一点下饭的咸菜。
伴随着百姓愈发怨声载道,忽然一声凄厉的哭声响彻云霄。
“冤枉啊!”
林昭低垂的眼眸一抬,她立于供桌之后,隔着高台其实瞧不见下头的动静。
但那声音高亢尖锐,即便隔着重重人群依旧让她听得清楚。
“冤枉难诉啊!林氏你残害忠良!牝鸡司晨!上天见证,又岂会叫你如愿,降下甘霖!”
那男人应是人到中年,开口声声泣血,于这天地之间控诉冤屈。
林昭起身,强压下膝盖的不适,缓步到了高台边缘。居高临下的扫去目光,能瞧见几个装扮精致的人正与衙役推搡着。
柳长伯的手放在长剑上。眼前都是手无寸铁之人,可他更不能准许他们搅合了这一场林昭耗费许多心血的求雨。
“退后!有什么事可以说,但再往前闯,修怪刀剑无眼!”
柳长伯本就是个身材高大的北方汉子,一声怒喝掷地有声,一时间当真镇住开了来人,让其的呼喊有了片刻停滞。
领头喊冤的男人林昭并不认识,但远远一眼也能看出眼熟,应当是认识人的亲人,眉眼有几分像。
他不敢跟柳长伯面对面的对峙,便只抬头仰望着上头的女人。
不理会他的怒骂,林昭挺直了脊背掷地有声。
“这里虽不是公堂,但本官跟前是讲理的地方,非你撒泼之所。什么冤屈尽管明说,再这般不知缘故的胡搅蛮缠,即刻打死!”
林昭因救灾一事忙里忙外,这期间竟也从未升堂,百姓的大事小情都有府内的小官做主周全,大事林昭听一耳朵顺手就处置了。
只能说在果腹都成问题的高压之下,许多事都不复杂,哪怕是人命官司,也没多麻烦困难。
林昭的话已出口,衙役也都松开了手。那男人险些没站稳,一个趔趄发现已经站到了高台前,与后头的百姓隔开。
四下打量,百姓们也在打量他,其表情各异,但显然对她并不算有利。
“你少强词夺理,我知你心虚,事到如今还要如何狡辩?”
林昭不语,已经有百姓看不下去了。
“你这人也是有意思,过来张口就骂,问你什么冤屈白不说。当大人是你肚子里蛔虫吗?”
“就是?说不说,别耽误了求雨。”
“神仙就在三尺上头看着呢,要是因为你就没雨了,你担待得起吗?”
……
百姓的烦躁并不只针对林昭,显然相比之下这过来搅合的人更加可恨。
男人退后了半步,但理智未失,晓得这是被林昭先抓住了主动权,再不说点有用的就再没机会了!
“你当真不认识我是谁吗?给你提个醒,我姓沈!我弟弟,乃朝廷命管啊,正六品通判!”
“他是何等爱民如子,事必躬亲,可你往日任人唯亲,多有刁难不说,昨夜,竟然痛下杀手,让其暴尸荒野!”
“残杀朝廷命官,证据确凿,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通判?暴尸荒野?
一时间百姓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