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回眸,瞧见的是他恬静温和的侧颜。
有烟花炸响的声音,倒也奇了,白日放烟花,岂非暴殄天物?
闻声望去,那边胡同口人头攒动聚了不少人。里头平台楼阁华美的与旁处都不同。
二楼突出的阳台上立着一道金光闪闪的身影,襟飘带舞指间,竟吸引走了无数百姓在那下头流连不忍离去,连林昭路过都未曾吸走多少目光。
行进了些,林昭才瞧清楚。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绝色佳人,一身异域风情的鎏金舞裙随风而舞,身量纤纤,翩然似优雅从容的敦煌谪仙。
即便遮着面,从身段骨架上也能瞧出应是个男子。
自打林昭来了以后,因她重用女子,受影响的不仅仅是的当地女子的地位,就连勾栏瓦舍中也多了许多专门服务女客的小倌。
虽然如此,这般绝色佳人,也是前所未有的。
莫说百姓,就是林昭这吃过见过的,也忍不住多瞧一眼。
她在观赏,那边的一双翦水美眸也轻轻扫了过来。
似水的柔情里似藏着别样的风流蛊惑,哪怕隔着这般遥远,也叫林昭心底机灵了一瞬。
手忽然被握住,林昭才发觉他发呆忘记了与路过的百姓打招呼。
回过神看崔贤一眼,说不出的心虚。
“咳……到底日子好起来了,连勾栏瓦舍都热闹了许多。”
崔贤坐在另一边,其实根本瞧不清那边的建筑。
“是吗?”
“……食色性也,咱也管不着这许多。前头是打把势卖艺的,你若喜欢,一会儿可以停着看一会儿。”
林昭转移了话题。
崔贤摇头道:“尽早回去吧,这帘子大开大敞的,我怕吹了你。”
“我倒是挺珍惜这难得同游的好机会的。公事太多,总觉得冷落了你。”
忽然说这样一句,哪怕再如何修行的荣辱不惊,也叫崔贤脸上多了三份羞赧。
“全凭明曦做主。”
林昭本收回了目光,随即又听见了那头的呼叫声,再转头望去,那跳舞的小倌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自那二楼翩然落下。
底下的人群几乎瞬间骚乱起来,再往后随着马车前行,便看不清了。
旁的也就罢了,只怕有踩踏一类的事故就不好了。
林昭便打发柳长伯去看看,若无其他维持了秩序再回来。
因为怕引起不必要的骚乱,林昭没有从马车上下去,就是欣赏打把势卖艺的摊子,也是在马车里看了,赏钱都说是衙役送过去。
常规的顶碗、喷火一类都是各地都常见的。
林昭尤其喜欢其中训鸟的,几只鸟各自会说几句吉祥话,还会叼木棒做算数,很是机灵可爱。
随着林昭捧场的掌声,那雪花似的铜钱儿也迅速填满了卖艺人的铜锣。叮叮当当的声音与笑声一样络绎不绝。
街角的二楼,一只弩箭自窗子缝隙中探出,泛着冷厉的寒光。
刺客紧张的额头见了汗,看着那边马车里笑容张扬的女子。她笑的那般纯粹无畏,好像吃准了不会有人在此刻做手脚。
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叫她太得意。
忽然后心一凉,趔趄之下想要按动弩箭发射,可手上亦是一麻。
“嘭。”
弩箭落地,那把手上还带着一节切面整齐的手掌和半条胳膊。
毫无声息,甚至来不及想通原委,刺客仰面倒地,身下渗开了大片的血迹。
“嗖”的一声后,一道身影闪过,二楼的房屋内只剩一具死尸倒地,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一倒刺目的光束闪了林昭眼睛一瞬。
她笑容加深,对杂技的欣赏也更加真挚。
“好样的,看赏!”
“知府大人看赏!”
一整条街的热闹,在林昭的参与之下到达了另一重的高峰。
回府之后,外头继续自己的热闹,可对这些食朝廷俸禄的人们而言,就该回到自己岗位上了。
后院的人各自忙碌各自的去,林昭与后堂秘密接见了一女一男两个身着麻布粗衣的人。
她们五官平凡,属于扔进人堆儿里都不起眼的类型。
可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稳而浅,哪怕在一室寂静的空旷厅堂内,也听不出动静。
若非她们自行现身,鲜少有人能察觉她们的存在。
林昭手中把玩着玉牌,思绪不禁回到了她被削爵贬官的那一日。
“朕赐你丹书铁券,见此物如朕亲临,另派玄武翎高手百人与你同行。只愿你此行能不负朕之所托,还河南道百姓一个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