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明白其中缘由,可既然被林昭察觉了,哪有不添一把火的道理?
年关底下,可做的事儿就更多了。
林昭对此事重视,除了一些习惯的自家习俗外,还充分尊重了当地的信念习俗。
这一忙碌,几经清洗的府里人手就愈发不足了。
偏偏林昭没有自己的府邸,是住在府衙里头。内务和外务繁杂,有的还相互关联,这招募人手,是招募衙差还是自家下人就都有说道。
便分别安排了崔贤和陈鸾,叫他们自己考量。
带头祭灶过后,林昭给自己分出来了一点时间,前往慈幼堂看一看情况。
乱世之中,总是老人和小孩最先被抛弃的。
甚至市场上插标卖儿卖女的数量,都算是评定一处百姓生活艰辛的客观条件。
能被买来买去的,只要不是做菜人,其实好歹还算有个生路。
可悲的是有很多卖不出去,又不像样的,就这样被遗弃了。
慈幼堂里当然有不少双亲皆亡的可怜孩子,但说起来可能更加残酷,下雨后,被遗弃的孩子反而更多了。
听上去很荒谬,成因却有很多。
比如想将家里仅有的资源集中起来,好在后头日渐好起来的日子里厚积薄发的。
比如林昭给出的政策里,免费的施粥中孩子优先领取,所以才留到现在的。
……
他们多数还会找许多借口。比如慈幼堂内,食宿比普通人家还好,还有教书先生给他们开蒙识字。
既然是官府直接经手的地方,那么长大以后直接进府门领一份差事也是正常。
慈幼堂的完善,等同于给他们的良心上打了补丁。不仅美化了他们遗弃的事实,甚至还会认为给了孩子更好的前路,便算是尽了父母的一份心。
进了慈幼堂的院子里,优先听见的是郎朗读书声。
厨房灶台咕噜噜的,饭香顺着大锅飘了满院子。
说是慈幼堂,其实林昭对这里的定位还是供吃供住但不收费的私塾。
故这里的管事也被称作山长,是个四五十岁很有精气神的妇人。
“林大人来了。原是该我去府衙磕头的,怎好叫您百忙之中来这一趟!”
林昭被山长引着,径直进了后院专门待客的上房里。
这里是两进的院子,住着上百个或大或小的孩子。很是拥挤,甚至夜里要十多个孩子挤在一个通铺上凑合。
但胜在地方好,附近买什么都方便,去府衙也方便。
至于建个分院,是年后要忙碌的事儿。
“眼看过年了,总要亲自瞧瞧才放心。一进院子就嗅到了饭香浓郁,想来快下学了。”
山长姓丁,笑起来带着特有的慈祥:“多说一盏茶的功夫。天冷了,菜多熬熬,孩子们吃着也热乎。好在人多的时候,用的碳反而少。大人上回又送来了那些的炭,莫说今年,就是来年也能用上。”
话音落,就听见了一阵幼儿哭的声音。那声音不远,且不大,跟小猫儿似的。
有妈妈给奉茶,丁山长才对她道:“去哄哄吧,贵人在此,饶人心烦就不好了。”
许是有孕的缘故,林昭对这哭声尤其敏感。不算多厌恶,只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端起茶碗才问。
“听山长的话,平日是不哄的吗?”
丁山长苦笑:“这么多的孩子,一个个哄过去院子里活就没人干了。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哭就哭吧,等习惯了没人哄,就不哭了。”
林昭一顿,并未开口。
丁山长又道:“这话说着可能太冷情了些。却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听动静,哭的应当是刚收进来的小幺儿。是雪还没停的那日,就大喇喇的放在院墙上头。只用一层破布裹着。发现时候那布都冻硬了,但凡晚发现半个时辰,孩子都没命活。”
林昭捏着茶碗的手都紧了几分。
类似的事,其实在京城也听说过。就算没有天灾,普通人家或是赌博吃酒,或是时运不济,甚至是女子未婚生子,将孩子遗弃了也是平常事。
就连她在京城家中门口,也被扔过婴孩。她们也是收进家里当家生子养活留用的。
可大雪天啊,即便是河南道,那也是冰冷刺骨。
这根杀人有何区别?
“怕是冻坏了。”林昭道。
“却也命大,可巧大人送来了炭火和上好的药材,这孩子眼下不发烧了,也吃得进去奶了。等今冬一过,这孩子就好养活了。”
话音落,外头想起了一声锣响,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孩子欢呼声,哪怕关着门,也能感受到院子里热闹了。
见林昭往外看,山长便提议道:“不如出去瞧瞧?近日新来的孩子也多,大人也瞧瞧哪些是没见过的。”
林昭也有此意。
还没来得及聚拢热气的房门打开,立刻引来了孩子们的视线。
他们或高或矮,或壮或瘦,但身上都干干净净的,人也很有精气神。
林昭心情好了些,迈步出去目光一扫。
忽然一顿。
“小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