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是作何用意？奴家不明白。”

最前头的下人将脑袋埋进托盘下头，与其恭顺：“郎君不必明白，只管先将衣裳换上。”

金满堂无可抵抗，也没必要抵抗。相比之下他更想弄清楚林昭的用意。

这事关他能不能活过今日，偏偏她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根本看不出什么。

林昭就定定站在那里，自若的看着下人将他从被窝里挖出来，任凭那裸露的皮肤被室内干燥的热气刺的发红，再一件件的套上得体的衣裳。

即便是小倌出身的金满堂，此刻也感受到了说不出的羞辱。

不同于言语上你进我退的较量，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拿他当观赏玩意的态度。

像是一座说不出的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

但没人在意，仿佛他生来就不配直起腰来。

穿上了体面漂亮的行头，立在哪里不仅没感觉到丝毫的风光，甚至那种说不出的玩物一般的既视感更重。

金满堂安静下来，老实的好似孩子头一日上学面对新认识的先生。

林昭看他倒是顺眼多了。

“我眼光不错，这一身跟给你量身定做差不多。”

金满堂隐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勉强扯出一抹笑：“我还以为大人是从夫侍哪儿随便扯来一身的。”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穿的体面周全，却比光着还叫他不自在。

“想的真美。”

！

金满堂双目微怔，抬起一瞬又落了回去。

林昭没给他天人交战的时间，转身已经走了出去。

“走了，领你看个热闹。”

金满堂自打进屋子，连窗外都没瞧过。这算是他头一次踏入院落。

后院不大，收拾的一尘不染，零星几个往来的下人头也不抬的走过，一眼望去简单肃穆的好似戏文里写过的模样。

他被两个下人搀扶着，还算可以走动。林昭好像忘记了他是个病号，前头一路朝西边而去。

府衙西边是南北牢房。一般负责刑讯羁押、短期惩戒的作用。

那些被判了长期服刑的，额外另有监牢。

之前阵仗大的时候，两班牢房几乎都住满了人。现如今该杀的杀，该判的判，年前施恩又放出去了些知错能改的，倒是空出了不少地方。

人只往院子里一站，瞧见的个个屋子里的窗户还不如巴掌大。这还算是能见光的房间，另一边终年不见天日。

血腥气，在这哪怕隆冬的天儿也飘得很远。

有种说不出的声音，似哭似泣，顺着不知哪个窗户缝里飘出来，落入金满堂的耳朵里。

刑讯室的门口的砖头，在血渍的终年浸润下，漆黑油亮。林昭踏步而入，回头等待那面色发白，喘着粗气的金满堂。

他很虚弱，一路来这里，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刑讯室内两个架子上各绑着一个血葫芦。

他们身上用了多少刑不得而知，只一双眼睛圆瞪，维持着精神上的清明。

陈鸾原本正抱着肩膀问询，回头见是林昭来，忙拱手行礼。

“奶奶万安。”陈鸾虽不似柳长伯那样有正经八百的职务，但这几个月出来进去的，衙门里的人也都认可他得手腕，听他得吩咐。

而他确实争气，凡是学得快易上手，就连刑讯逼供这样的事儿也得心应手。

林昭用他实在是顺手。

“吐出什么了吗？”林昭问。

陈鸾冷肃的眉眼扫过二人，道：“有些东西，不过三分真七分假，今日日落前应该能有结果。”

林昭满意颔首，回头看向费力迈过门槛的金满堂。

“金郎君来瞧瞧吧，这两人可面熟？”

那两人早就被打的面目全非了，哪怕没有刻意往脸上招呼，人浮肿且面色奇差，只怕自家人见了都未必认得。

金满堂扫一眼先下意识躲开了眼睛，但晓得林昭带他来必定有缘故，只能勉强自己转过头来细瞧。

只是看了又看，还是摇头道：“不认得。就算见过也无甚印象。”

语气不像作假，林昭只道：“你确定？这两位时常进春香楼消遣，又是个嘴敞的醉鬼，更是正阳教黄字号堂主的亲信。你口中所言的那些，多半是与他们有关。”

金满堂了然。

喘了两口气，似乎承受不住久站，往前行了两步，从身边下人身上借力跪下。

“大人明鉴，想必大人已经将奴家调查的差不多了，也当晓得楼里认为奴家奇货可居，在吊足胃口前，轻易不会叫奴家与谁过分亲近。不怕说的张狂些。奴家再如何不堪，在那销金窟里头也不是谁人轻易都见得的。”

“身坠风尘多年，奴家也算是会识人的，但对这两位确实没有印象，这绝非作假。”

话说的诚恳，声音身段更是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