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松。”
“胳膊不要了?”
“那宁可脑袋不要了!大人,不如您给个痛快吧,死也就一闭眼的事儿,千万别用刑!”
……这脑回路清奇的有些招笑。
原本升腾起来的火气也在这小孩子一般的对话里散去了许多。
“……这么怕疼?还是说怕毁了你这张脸?”
林昭见过戏文里,有美人爱自己容貌胜过爱性命。
“怕疼,”金满堂很是干脆,“后背就疼的奴家想死了。可大人赏的止疼药好用,每每用完,又觉得奴家能多活一阵了。”
这人就算是个疯子,也算是个头脑清明的疯子。
罢了,林昭也不与他多纠缠。
“撒开吧,只要你乖觉,就只需要在牢里小住。我会着人进去侍奉,不会叫你吃什么苦头。”
金满堂皱眉,讨价还价道:“那止疼药……”
林昭额角有了青筋:“照旧。”
金满堂当时就松开了手,一拜到底。
“多谢大人垂青!”
林昭看一眼侧目的陈鸾,无奈的挑了挑眉。
只能说是一朵奇葩,要不是神神秘秘的故作姿态,林昭还能多有点兴趣。
除夕夜,打扮精致的金满堂被送进了牢房。
整个洛阳上下,打清晨开始,就被接连不断的鞭炮声所充斥。
林昭院子里当然也少不了。
不当差的衙役们提前半日就领了赏钱归家过年了,值夜的人多领一份,同林昭一家和下人们一同过个热闹。
这是林昭从小到大第一次在林府以外的地方过年。
不尽相同的气候和人文,自然是全新的体验。
崔贤一大早就起来忙里忙外了,此刻从厨房里出来,身上都带着浓郁的菜香。
“看样子大爷是准备露一手了。到底是过年了,咱们也是有口福了。”林昭半带调侃道。
“既然奶奶也说了是口福,就少不得多吃些了。”崔贤闻了闻手上还有味道,就没叫林昭碰自己。
四下望一眼,叹口气:“阿鸾还没忙完?”
虽说明白是正事,可这时候了还在审犯人,莫名觉得作孽。
“应当快了。他不是还想放炮仗嘛?等时间一到,他飞也飞来了。”
柳长伯从外间进来,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
“大人大哥正好,又有一批京城送来的信件。”
崔贤无奈:“好生生的怎么今日送来?”
论理驿站过年前后也是放假的。
柳长伯无奈:“说是旁的驿站半路出了问题,年前的信到底要紧,少不得后头驿站快马加鞭的送。咱们这的驿站提前得了消息留了人,只等这最后一批信件送到了才散值。”
几人往厅堂走,崔贤没忘道:“既是这般,长伯可记得多给些赏银?难为他们大过节的还要因为这忙碌。”
“这是自然,还额外送了一坛好酒。”
一直到下午太阳西斜,天边的火烧云红透了半边天。
洗净了一身血性的陈鸾才匆匆回来。
崔贤心疼他带着一身寒气,哪怕进了屋也叫他先披上些再烤火。
林昭吃着火炉上烤的栗子,随口问道:“如何了?”
陈鸾搓着手撇嘴道:“太难伺候了。平白耽搁我好一会儿。”
柳长伯不大懂:“哪个难伺候?怎么不叫上我?”
陈鸾无奈:“是那个金氏。奶奶嫌他不老实,就想着关进牢里吓唬吓唬。”
崔贤不大赞同:“他重伤未愈的,怕是要严重了。”
陈鸾道:“奶奶自然想到了,所以叫我连夜把牢房收拾的跟客房差不多,为的是叫他听听牢里旁人的遭遇,自己有个警醒。”
“我私以为收拾的也不错了。进了牢里总要有个自觉。这位大爷可真的是,活像进了自己的家门。布料粗了嫌弃磨红了皮肤,黑炭烧着呛人,要之前在客房用的那种银丝炭。更是一疼就哎呦哎呦的,说再不给止疼药就一头碰死。”
崔贤顿了顿,转头跟柳长伯确认:“他前两日也这般……刁蛮吗?”
柳长伯摇头。他虽然接触不多,可满院子的下人谁不说一句那郎君人美心善,半点都不麻烦于人。
甚至有年纪小有善心的小丫头还为他抹过眼泪,暗中蛐蛐说这样有情有义的美人被林昭收房也是正常。
可谓赚足了好感。
结果被这一吓唬就不装了?
陈鸾只歪头看林昭。
林昭擦干净手,才从柳长伯手里挑给自己的信。
“啥人到了新环境不先装几日乖?他到底是花魁出身,难免骄傲些。”
陈鸾冷笑,倒是没把难听的说出口。
因为他那做派也是实在的强调了自己的出身。
勾栏做派,恃宠而骄。
他都替他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