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圈麦苗,林昭不由想起之前被她取名麦青的姑娘。
如今她不仅是正经八百的官吏,还在府里领了正经的职务。
已然活成了这世道无数角落中的一个缩影。
人还没回府,消息已经送到了。
这回的金满堂明显老实许多,给出的消息虽然莫名其妙却份外精准。
顺着他得只言片语蹲守后再顺着线一路探查下去,不仅顺藤摸瓜的抓了不少重要的人手,甚至还端掉了一个当地的堂口。查抄了罪证无数。
其中不仅有与贪官勾结的罪证,更有赃款赃物无数。其数量之多,涉及之广,林昭光是看一眼单子都惊愕的程度。
“怪不得扩张的如此之快,可见光是养打手就要耗费不少银子的。”
又往后翻了几页,便是一些重要的账册抄录。
这几章显然是玄武翎调查后发现最值得重视的部分。
林昭只是看了其中标注的人名,手就瞬间将纸张捏皱了。
一切都连上了。
“审上了吗?”林昭问。
报信的人颔首:“二爷亲自经手,想来等大人回府就能有个初步成果了。”
林昭吩咐了马夫加快进程,一路快马加鞭的回家了。
身为邪教,坑蒙拐骗也好,甚至打家劫舍也不新鲜。除此之外还有教徒的乐捐以及各方势力的资助。
谁人送银子都不意外。
而这这次账本上写上去的,是当地那个大名鼎鼎的吴家。
林昭手里不是没有那家人的把柄,只是一直觉得不到时候。在能确保一击毙命之前,林昭向来不会打草惊蛇。
如今证据串联,周家灭门惨案,也终于能宣布告破了。
“可惜了,他与此处相距甚远,注定不能亲手报仇了……”
轻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说实在的,身为妻主,她代行也是理所应当。
虽说周歌只是她的侍夫,但她也是认可周老大人为岳父的。
身为小辈为岳父复仇,也不枉从前种种,和她与周歌的一番情分。
刑房内,一犯人被绑在血迹斑斑的椅子上放倒,陈鸾手里拿着被浸湿的刷子,正低声解释这什么。
林昭只看了一眼:“呦,这是贴天官呢?”
贴天官,又名加官进爵。便是将湿纸一层层覆盖在面上。
这个全看行刑者的心思,是死是活都很容易。就算不死,听经受过的人回忆,那与溺水差不多。
手脚绑着,口鼻被水浸润,好似整个人被陈塘,挣扎不得,不知时间,不知生死。
再如何心志坚定的人经历一次也都老实了,算是刑讯逼供中,不见外伤的常用手段。
只是这个很是考验行刑者的水准,因为犯人服气和直接闷死之间的界限有些模糊。一个不小心将人活活折腾死反而耽搁了查案,那行刑者自己也要受罚。
陈鸾笑容恶劣,也是刻意说给他听:“大人好眼力。面对这样的大人物,也自然用得上体面的死法。”
林昭颔首:“确实,既能留个全尸,死相也不错。听说栩栩如生的,放进棺材里也跟睡着了一般。”
原本还在怒目而视的犯人,在妻侍俩轻描淡写的话里愈发恐惧,瞳孔紧缩几乎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不,不可能!你们怎么能杀我?我要是真死了,你们真就半点消息都没有了!”
陈鸾嗤笑:“你不是咬死了什么都不肯说吗?那活了死了也没什么所谓吧。罢了,开始吧。趁着现在时辰好,别耽搁了您升天。”
衙役将干燥的纸张覆在其面上,陈鸾用蘸湿的刷子不紧不慢的将纸张浸润。
一回只够半张纸,刚好将眼睛鼻子的位置封住。
刷子在水盆里再搅一搅,特意弄出响声,这回刷子重新放在嘴位置的纸张上的时候,人忽然惨叫了两声。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我什么都招!”
陈鸾却好似在逗弄猎物的猫儿,带着笑声道:“是吗?我不信。”
“我真招!教主日前还在城外小住,安排了诸多事宜。但年前就离开了。但,但留下许多人潜入了城中!我还记得许多人!只要不杀我,我都能给你们找出来!相信我,我不想死!”
哪有那么多的英雄好汉,不过是没到了那份上罢了。
越是于刑狱之中呆的久了就越是有类似的体验。
在外头再如何嚣张跋扈,那都是自以为是的风光。多少号称如何杀人如麻的混蛋进了这里,还没等上刑就尿了裤子。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其实能坚持到把十八道刑法一一试过才招认,已经算是极少数了。
要是都试过了,那非死即残,那就是真无辜也早就被屈打成招了。
林昭并非残暴之人,不过面对此等为害一方的祸害,还是不吝啬刑房里的宝贝的。
一把扯下他脸上的纸,只有林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如此便一切都好说。还不扶起来好好坐着。正好本官也想跟你打听打听。那吴家到底求了你们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