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堂看崔贤,又看林昭,一双眼睛还带着湿气。
林昭开口讲早起时讨论过的说了。
“你我的事不宜过度宣扬。这一点你应当有心理准备。我的本意是不必摆在明面上,就算有位份,也是等回京再说。但你大哥重规矩,总觉得不正经办个席给个名分,是对你不住。”
崔贤颔首:“说到底也是一辈子的大事。奶奶又是本地的母官,纳侍办个席面也实数平常。何况内宅之人不见外人,谁又能知道新侍是何等人士?”
陈鸾顺着思路想了想:“说到底,奶奶当日被刺杀,又被一白衣男子所救,此事是有风声传出去的。以此为基点纳侍,倒也不算多突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当日刺杀还连累了普通人。
不过且不说那春香楼是哪方势力。就算只是表面身份,林昭说这是逃难来的书生或是哪家郎君,在本地还能有人出言反驳?
林昭其实也有心借一场喜事弄清楚些事情。顾在崔贤提议当正事办后,就没在反驳。
此事看似金满堂是主角,但他其实是最没话语权的那个。人立在那里听了半晌,愈发沉寂。
“会不会有些奇怪?”
几人回头,是一直没开口的柳长伯。
柳长伯并不像扫兴,只是他的品格叫他不吐不快。
“说到底,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进门……会不会落人口实?额,我是说,难保不会有人说奶奶,恩将仇报?”
他以性命相救,林昭一不给金,二不给银,还将人抬进府里做第五房小丈夫。
偏偏几人说的都太理所应当的,显得柳长伯才是那个异类。
“噗……”林昭先没憋住,对金满堂勾了勾手指。
金满堂缓步走到她跟前,跪倒了她脚边。
“你以为呢?”林昭含笑问。
那一场所谓的以命相救的内情,二人心知肚明。不过是金满堂潜入府门的敲门砖。只怕那个所谓“刺客”,也不过是混入正阳教的自己人。
何况以当时的情况,玄武翎的能力,就算没有他,那支箭也伤不到林昭。
正事因为明白此时,便也都默契的忽视了那一场闹剧。
陈柳二人算是多少猜到了,崔贤从林昭的态度也能感知一二。便都默认没有当真。
可自家心知肚明不代表外头的人也这样觉得。
那些小作坊出的三流话本倒是时常会写,什么独居的孤女偶然救下大人物。后被大人物接入府中作妾,被主母各种刁难。
如此又被一身正气的柳长伯点出来,不怪林昭笑的这样厉害。
“大人是想给奴家一个美名呢。”这一点金满堂看的很明白。
“你能立足,自然对我也是好事。”林昭道。
救人一命恩同再造,有这个身份为前提,那就算来日金满堂身份暴露的一天,也能解释她如今的一番作为。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她要想法子先跟圣上通气儿。不然万一被打个措手不及,她也受不得连累的。
她的接纳从不是嘴上说说,是正经操心,考虑深远的。
金满堂抿着嘴唇,抬眸去直视林昭。
一双美眸好似情窦初开的小鹿。
“如果是好心相救的路人,以侍夫之名进门,确实会叫大人遭人非议。”
崔贤低眉沉思,一时又确实不知何解。
也许该听奶奶的。毕竟她从不是辜负之人。有没有席面和名分,都不耽误对金满堂的宠爱。
金满堂脑袋抬了两分,带着十分的骄傲。
“可若是忠奴护主,再抬为小侍,是不是就理所应当多了?”
林昭挑了挑眉,不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被简单扎着,额角的碎发微卷,显得蓬松毛茸茸的。
“忠奴啊,只怕委屈了你。”
好似良臣护佑主上,忠奴护主,也是自古以来从不缺少的佳话。
虔诚忠心者,一身一体皆为主子所有,只此一生不可转换。
就像内眷对忠贞的坚持,再如何夸张,人们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还会当佳话传唱。
金满堂却好像颇有兴味:“怎会,到底,总比小倌好听许多吧……”
即便同是下九流,奴籍也总比贱籍好上许多。
林昭原以为他会讨厌这种讨论来讨论去。毕竟以他过往的经历,应该没少见识这样的考量。
设身处地去想的话,林昭也会不自在。
那感觉仿佛在讨论一批货品的安置。
他骨子里是高傲的,如今却毫无芥蒂的参与进来,着实叫林昭高看一眼。
其实她还是不够了解金满堂。
正是因为自幼被人拿捏,才对这份难得的温情更加敏锐。
也许初接触时,会应激反应强烈。
可当他发觉此刻在场的一群人里,是切切实实的在为他往后的日子着想,是为了他如何正大光明的有个正经身份后。
他其实美着呢。
既然是主人公自己给自己想的身份,众人自然再无异议。
剩下的就是将这些补充完全,正好他们自己就是官府,只要编的顺口些,那么往户籍上一登记,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