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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太多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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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内的反应,颜丘便气势凌人地一挥手:“无妨,带回去慢慢审。”

于是飞羽司禁兵又上来挨个押人。其余江湖客不敢有什么异议,互相埋怨了一通这出荒诞不经的闹剧,也只能悻悻离去。

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岛主都被关进去了,夏清居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给他们分发无心丹解药。

“今日是杏花岛让诸位见笑,”夏清低头抱拳,“祝苍华如此行事,罄竹难书,不该隐没于江湖。只是,我代岛上其余医师,尚有一事相托。

“我等同为遭祝苍华迫害,但从未怠惰于治病救人。还望各位知晓,祝苍华虽死,杏花岛仍存。”

一番话深明大义又医者仁心,林观听在耳中,便知道下一任岛主多半就是这位夏医师。不过杏花岛往后如何,已与他并不相干。

他缓步到江雪衣身边,弯了弯眼睛:“阿雁姐,如此可好?”

江雪衣侧头看过身后一众医师,脸上终于隐隐有了活泛:“已是幸甚。今日之事是我欠你们,千言难谢。”

“只是……”她有些不敢提,“此番回去,还望楼主仍肯收留。”

“他会的,”沈素儿突然开口,“是他叫我们来此。”

不正是你点的谋划吗,这时候拉楼主来推脱做什么,林观轻轻眨眼。但沈素儿如此发言,便是不想居功,他也不便再提。

江雪衣只是为同祝苍华殊死一搏而来,十六年过去,杏花岛上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也不愿再待。

夏清与其他医师有心弥补当年缺憾,然挽留未果,只得送她与匪乌楼一并离开。

还未行至踏板浮桥,察觉出林观与周复归似是刻意缀在后面,江雪衣到底是八面玲珑,心念一动,便先过去开口:“二位可是有事问我?”

周复归为这桩事可谓损失惨重,两相权衡,此时也就道得直接:“此前无意看见手记,是有关内力离体之症,故而想请你替他看看经脉是否有类似损伤。”

他紧紧握着林观手腕,像是生怕人讳疾忌医地跑了。

怎么正正好跟上次医手伤的时候反着来,江雪衣看得明白,不免失笑:“称不上多精通,不过的确比旁人多钻研些,正巧此时无心丹压制内力流转,最适合探察。”

闻言周复归便立即牵着人抬手。江雪衣还是头一回在林观脸上瞧见这般任由摆布的无奈表情,心中啧啧几下,就着开始诊脉。

她屏息凝神,闭目半晌,睁眼道:“尽可安心,并无任何损伤。经脉未见滞涩缺破,内力浸于其中,两相吻合。”

江雪衣自觉诊治无异,然而抬头却见周复归神色凝重,心下顿时一僵。

“没什么,没什么,”林观连忙伸手在周复归背上重重点了两下,“是他太过紧张。”

紧张,周复归不会相信是自己太过紧张。

就算种种迹象都验不出问题,头痛和晕倒却是实打实的。更何况林观对此避而不谈,连借口都选得粗糙,他有些辨不清这是想要被发现,还是想一直瞒下去。

愈发地扑朔迷离。

几人下了杏花岛,便要回雍台去领楼主的重赏,心情都松快许多。

然而周复归却是回不去的。毕竟刚收押了几个西陵教徒,京中急待他这个指挥使亲自监管审问,只得随便托了个理由告假离去,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哪边是正职。

才加紧奔到双安城,来不及落脚歇息,径直往诏狱当值。

跨过狱门,周复归一面快步往里一面披上官袍。到底是归为谋逆叛党,得圣人关照,特意安在最深最暗的牢监,烛火昏暗得看不清地上陈年血渍,却能嗅出空气中积攒的湿冷腥气。

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两侧狱卒拉开牢门,便从容迈步进去,仿佛踏青一般。

落脚站定,随侍的颜丘立即呈上一本薄册,周复归拿起飞快地翻了翻,面色不见半点波澜。

赶路的这些时候,京中飞羽司已经查明,这老者本名裘唤风,在十年前已是西陵教上层的人物。带的那些年轻小辈倒是从来没有记载,想是他们后来新招入教的。

裘唤风两手被铁链高吊在墙壁之上,无处着力,只能垂着上半身。加之本就患了咯血之症,时不时猛烈地咳嗽起来,倒堪称是形容凄惨。

“裘长老,”周复归在纸页上轻轻敲着,“瞿陵一案没做得成,看来是不肯甘心,又弄了这么几出,均未得偿所愿。与西陵教一别十年,不见半点长进。

“这仪轨所求为何,又是谁替你与祝苍华牵线,若此时道出,不必受太多皮肉之苦。”

裘唤风埋着头,一副等死相,仿佛未曾听见。

静待片晌,周复归慢慢皱了眉。西陵教如此执着于同样的仪轨,不应是某种手段,而是目的。他以冷言相激,却未得到反应,恐怕西陵教暗中所做不止是册中这些,甚至已有不少成功。

他面上不显,只是轻蔑地叹了一声:“裘长老年事已高,凭礼而言,不该以重刑苛待。

“颜丘,上拶指。”

裘唤风到底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飞羽司指挥使。他本是身衰体弱,若上什么鞭子棍棒,指不定两下就能咽气,也受不了什么苦。

而这拶刑,于身体并无损伤,却是刺骨钻心的剧痛。没过几息,他已经支持不住,牙关颤抖着丝丝吐气,末了转为强弩之末的冷笑。

“没用的……你们没用的……度母,无极净空西陵度母……度母显灵于世,度母降罚赎罪……

“等我们……你,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是要……请神?周复归知道自己不该信这些神鬼之说,但毕竟西陵教前科在此,他也只能当作真的对待。

刚要紧追着逼几句,裘唤风却把头一落,竟是干脆痛晕了。再审下去难免危及性命,只得暂且作罢。

然而后面一连几日,不论怎么审,裘唤风都只把同样一番话颠来倒去地说,关于背后那引荐牵线之人,咬得死紧,半点风声不漏。他多年修习西陵教秘法,神智本就并不稳固,如今又被牢狱折磨,已显出摇摇欲坠之势。

周复归知道这是问也问不出来了,随即将重心转去那几名西陵教小辈。这几人少不经事,受不住审,供词吐得很快。

那不知名的仪轨的确是为请神,但一问及步骤细节,他们只知道分作三回,其余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而所谓鸾生,便是行仪轨之人,有一正一副之分。在瞿陵一案中,谢留光是那正鸾,叶临就该是她原本选定却未做成的副鸾。

除此以外,他们还供出不少西陵教在民间的线人,一行行密密麻麻触目惊心,而都竟只是沧海一粟。以此估算,西陵教怕是已有了四五分最兴盛时的状况。

周复归挨个读下去,心情愈发沉重,直至目光落在末行,忽然愣怔。

辰州梅氏。

他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从何推断,手已经下意识地将纸页折起,送到灯盏中烧尽。随后起身牵马出了官署,未告诉任何人,直往辰州而去。

两三天的路程,他几乎不吃不喝日夜兼程,竟在一日内到了。

梅家窗外那株树已黄尽了叶子,幸而没落几片,周复归仍能隐匿在上面。向屋内看去,正对着那一小座林观焚香拜过的佛龛。

也许是上天眷顾,没熬多久,便有了动静。是梅家小公子恰奴跑跳着过来,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谣。

“直如弦呀么,死道边哎。

“曲如钩来么,反封侯——”

他往里填了点乱七八糟的语气词,音也不大准。但奈何周复归当真是精通音律,不需要再想,当即就能听出。

正是林观唱的那支调子。

还没来得及惊愕、惶恐,或是震悚,恰奴又高高兴兴地伸着双手将佛龛拉开一角。

只有一角,但奈何周复归当真是敏锐,不需要再辨,当即就能认出。

那里面没有什么神像牌位,却是一截栩栩如生的、吐丝结茧的蚕形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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