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樱戴着墨镜，靠在七濑光的车窗旁，闭着眼轻轻喘息着。初春的阳光洒进车内，斜斜地投在她的脸侧，那张因缺乏睡眠而稍显苍白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显得宁静而疲惫。车窗外是逐渐远离东京的郊区景致，一路向着北海道驶去，车厢内没有播放音乐，只有车轮与路面的轻微摩擦声，和偶尔从广播中飘出的天气预报。

七濑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手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她又瘦了，脸颊的轮廓更加明显了些，下巴也更尖了。墨镜遮住了那双原本亮晶晶的海蓝色眼睛，但他却能轻易想象出她闭着眼时眼睫下的阴影有多深。

“你这是又几天没睡了？”他低声自言自语道，语气夹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前几天，他和水野阳太约在一家深夜酒吧碰头。两个男人点了几瓶酒，从漫画聊到演艺圈，再聊到小樱的事，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个名字。

“我不是搞心理学的，但我敢肯定，小樱那个家伙绝对有问题。”阳太那晚喝得脸有点红，靠在吧台上皱眉说道，“她最近忙得不像话，根本不是正常的工作节奏，是那种不要命的拼。”

“她不是一直都很拼吗？”七濑光扶着酒杯笑着，笑意里却带着一丝涩意。

“以前的拼是为梦想，现在的拼……是想逃避吧。”阳太摇了摇头，“她连伊藤奈奈的邀约都拒绝了，连班长约她吃饭她都借故推辞。我有跟老同学们聊过，大家都觉得她怪怪的，好像在硬撑。”

七濑光听到这话时没接话，他只是默默喝完杯中酒，心头堵得慌。

小樱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向人诉苦的人。她总是笑着面对一切，无论是偶像时期面对网络冷嘲热讽时的淡定，还是新晋演员时期面对潜规则诱惑时的冷静，她都表现得像一块温柔而光洁的石头，永远不被外力所伤。可七濑光知道，那块石头其实早已满是裂痕。

他记得很清楚，小樱刚出道那会儿，被评为“花瓶”，记者会一开口就是：“请问你是不是靠脸出道？”“你觉得你有演技吗？”“你准备好当工具人了吗？”

那时候的她明明才16岁，正是最脆弱也最倔强的年纪。她笑得甜美，说：“我会用时间证明我不止有脸。”

而后她开始疯狂地工作，背剧本背得通宵不睡，练小提琴练到指尖破皮，每次广告拍摄都是提前一天试装调色，连摄影师都说她像是来抢他们饭碗的。

她拒绝了所有不正当的邀约，有些人说她不识抬举，有些人暗地里故意刁难她，她全都咬牙撑下来了。她很努力，也确实在短短几年内站稳了脚跟，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压抑，却随着日子一天天沉淀下来。

尤其是最近。

她的笑容越来越少，夜晚的状态越来越沉默。七濑光多次凌晨看到她的社交账号在活跃，发着跟工作有关的转发、点赞，甚至回复粉丝的信息。她睡得少，吃得少，笑得也越来越敷衍。

现在看着她就这样沉沉睡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七濑光忽然有点不忍。他轻轻调小了广播的音量，又顺手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两度。

“你别把自己逼太紧啊，小樱……”他轻声喃喃。

星野樱此刻却陷入浅浅的梦境。她梦见自己站在冰天雪地的滑雪场上，四周空无一人，她孤零零站在白雪皑皑的坡顶，脚下的滑雪板早已沉入雪中，天上飘着雪，她抬头望着天空，发现那些雪花全变成了纸片，上面写满了她的名字，以及各种评论：

【花瓶】

【过气】

【靠脸】

【你红得太快，摔得也快】

【不如退圈去当富太太】

她努力想撕碎那些纸片，可越撕越多，雪花就像诅咒般落下，把她埋没。

她忽然惊醒，猛地坐起身，墨镜滑落，冷汗浸湿了额发。

“怎么了？”七濑光察觉异动，一边减速一边关切地看她。

小樱愣了几秒，才慢慢回神，她揉了揉额头，语气勉强轻快：“没事……可能是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他看着她的神色，眉头微蹙。

“梦见雪地。”她低声笑着，“白茫茫的雪，埋到膝盖那么深。”

七濑光没接话，只是伸手替她捡回掉落的墨镜，递过去时却没有松手。

“别一个人扛着，有时候，你撑得太久，会让我们这些朋友觉得自己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