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坐的位置。

她刚刚坐在那里，抱着纸袋，一边和他聊今天吃的可丽饼有没有加多一勺奶油，一边说自己要把刚买的漫画带去拍偶像综艺时当道具。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说，一边开车一边偶尔点头，直到她笑着跳下车，挥手说“明天见”。

他现在还记得她笑的时候鼻尖微微泛红的样子。

他轻轻呼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走下车。

玄关处的灯是暖色系的，玄关柜旁挂着南野志保利亲手编织的丝带花环，地上干净柔软的地垫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哎呀，儿子回来了啊。”厨房方向传来轻快的女声。

南野秀一换好鞋走进客厅，抬眼便看到母亲南野志保利穿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柔笑容。

“妈，我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稳重与礼貌。

“吃过饭了吗？”志保利看着他，“我还留着一碗味增汤喔。”

“在外面吃过了。”他答，“今天带朋友一起去吃饭。”

“朋友？”志保利眼里露出兴趣，“男的女的？”

南野秀一顿了一下，笑了笑：“女的。”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秒，紧接着客厅里响起一声朗朗笑声——

“哟～难得啊，小秀一居然会带‘女的朋友’出去吃饭。”声音来自坐在沙发上的男子，穿着家居服，正翻着财经杂志，脸上挂着调侃似的温和笑意。

“伊真叔。”南野秀一点头打招呼。

“你最近不是早出晚归吗？”田中伊真笑着放下杂志，“我还以为你公司突然业务暴增，结果是谈恋爱谈得昏天黑地？”

“不是。”南野秀一温和回答，“只是朋友。”

“哟，连‘只是朋友’都亲自送回家，你以前对人这么热情吗？”伊真笑着摇头，“年轻人嘛，藏不住的。”

“哥！哥你回来啦！”一道活力满满的少年声音从楼梯传来，伴随着咚咚咚的跑步声。

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背着书包的田中秀一冲进客厅，脸上写满了轻松和笑意。

“作业写不下去了？”南野秀一看他一眼。

“被你看出来了！”小秀一一屁股坐到哥哥旁边，“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数学题，我快疯了！我觉得老师出的题根本是仙人难题，非人类解法！”

“你之前不是说物理最难？”

“物理是最讨厌，数学是最绝望！”他一边说一边翻出练习册，“来来来你看这个！抛物线函数再加三角公式还要代入向量的变化过程——哥，这真的不是我们高一该学的内容吧！！”

南野秀一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笔尖一动，简洁地列出计算式。

“后面你自己推下去，答案应该是3cosθ。”

“哇……真的假的？”小秀一睁大眼睛，“你不愧是‘传说中考进全国前十的高考战神’！！”

“只是运算熟练而已。”

“哥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啊……”小秀一一脸佩服地抱住练习册，“如果你是我同班同学，我一定天天缠着你讲题，考试前请你喝五杯奶茶换一次讲解！”

“我倒觉得你讲这种话，比起学霸更像在收买□□老大。”南野秀一淡笑。

“哎对了哥，你最近一直不在公司，是不是有秘密恋情？”小秀一忽然凑近，“我妈都开始猜了！今天早上她还偷偷跟我说，‘哥哥最近变得更温柔了，是不是恋爱了？’”

“你妈也太好奇。”他摇头失笑。

“她说你越来越像小说里的那种高岭之花男主啦。”小秀一神秘兮兮，“又帅又冷静还会做饭又温柔又宠老婆那种。”

“我没有老婆。”

“目前没有，以后就不好说了。”田中伊真也笑着插话，“我可还记得你以前最烦谈恋爱的事，现在倒好，天天准点出门，晚饭也常常不在家吃，表情还变得比以前温和很多——小秀一说你像小说男主，我看像是要开始走虐恋情深路线了。”

“爸——你看小说也太多了吧。”南野秀一看着伊真，轻声叹气。

“你别转移话题。”志保利也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坐下，“你带出去吃饭的女孩子，是做什么的呀？你喜欢她吗？”

“妈。”

“你以前可从来不会随便带女孩子出去吃饭，更别说亲自送人回家。”

“只是……朋友。”

“现在是朋友，不代表以后不是嘛。”志保利笑着打趣，“你都二十好几了，再不谈恋爱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

“我很正常。”南野秀一无奈道。

“那就好。”志保利像是松了口气般点头，“你爸之前还担心你是不是恋爱免疫，结果现在看来……果然是遇到合眼缘的了吧？”

南野秀一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她穿着黄色连身裙朝他笑的模样。

那一刻的她，比他见过的任何光都温柔。

他没有否认母亲的猜测，也没有回应继父的玩笑，更没有回答弟弟的调侃。他只是默默把茶杯放下，手指轻轻转着茶杯边缘，眼神静静望着窗外黑夜的灯火。

那一束光，确实已经悄悄照进了他的生活。

也许还不够靠近。

但他已经决定了。

他会一步步走近她——

直到她再也不需要一个人独自发呆地趴在沙发上练习讨厌的游戏，直到她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是和他说一句“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