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涌出,眼前瞬间清明。只见付西廷伸出手来,指尖滑过脸颊,轻轻拭去他的泪水。
夏望星反应过来,连忙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这哭得有点尴尬了。”
付西廷侧身望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笨拙地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亲和:“为什么要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向你索求什么,我只希望你好起来,不要再生病。”
夏望星侧目看向他。这人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眸中却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是充满了忧伤。
夏望星心想:他好像真的在为我难过。
付西廷又问道:“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病情到底怎么样?”
夏望星张了张嘴,又不说了。除了医生和张爷爷,他真的没再和其他人主动提起过这件事,真要说起来,还是有点难为情,害怕别人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为什么还会生病?
可如果是付西廷,他还是会尝试去理解吧。
终于,他鼓起勇气,开始说道:“初二那年的暑假吧,我听见我爸妈吵架,我妈说我爸在她怀孕的时候出轨,我爸指责我妈婚礼前一天还跟初恋联系,甚至怀疑我的身世。”
这说起来,多少太沉重了。夏望星还是不希望听到最后,两个人抱头痛哭,那太没面子了。
于是,他扬起一个笑容:“很好笑吧?我都不知道我爸怎么能说出口的?”
付西廷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不好笑。”
“是不好笑,但我只是随便说说。”夏望星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继续说道:“那时候可能就有点兆头,后来我自己觉得不对劲,拉着我楼下那个爷爷带我去的医院,然后就确诊了。”
“再后来就是......你看他们俩吵架都吵成那样了,还是这么将就着过,我妈是说,那时候我太小了,为了我不能离婚,后来也说想证明给我外公外婆看,她自己选的路也能过得好。总之很多很多理由。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学习成绩要求很严格,这你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之后,她对我越来越严格,她希望我争气一点,她几乎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的身上。”
夏望星垂了垂眸子,语气也没有最开始的轻松:“我觉得我不能怪她,她也活得很辛苦,她也很委屈。而且我也没资格怪她,但是我真的好累。”
车外的杂音进不来车内,付西廷的声音在沉默中更加清晰:“可你也没有为她的错误买单的义务。”
“我觉得你说得好对。”夏望星抬眼看向付西廷。
付西廷说的话总是这样令夏望星讶异,但是仔细想想这话也只起到了安慰人的作用。
他叹了叹气,说道:“可是所有的事情,它不是几句话,几句劝导,它就能解决,就能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明白。”付西廷说道。
他又问道:“你爸妈是不是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
夏望星点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我一旦告诉他们,我就能想象到我妈的崩溃,还有我爸的冷漠。医生说了很多次,让我把我爸妈也带过去,我想了很多次,还是觉得算了,反正毕业之后,我也差不多远离了他们,也许就慢慢好起来了。所以你也要保密,不能告诉他们。”
付西廷注视着他,眸光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轻轻抬手,揉了揉夏望星的头发,说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夏望星心头一震,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忘记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怎么猜到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的?”
付西廷收回手,答道:“那天在医院,其实宋阿姨看到了你。”
夏望星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那天,那你岂不是这几天都在怀疑?”
付西廷点点头。
“我说你那天为什么说话那么奇怪?”
付西廷摊手,满脸无奈:“没办法,我不问,你不会说。”
车窗外,景物不再跟着跑步,熟悉的小区大门出现在眼前。
夏望星说道:“不是说开慢点吗?这么快还是到我家了。”
付西廷没有接话,直接开了车门下车,弯腰向着车内的人说道:“我扶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