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听过见面礼,可从来没听过重逢礼。”夏望星眉梢一挑,但没接那水。
“怎么?”付西廷把水塞进他怀里,“你可以要别人的水,不要我的。”
不等他回答,不远处汽车鸣笛声响起,夏望星猛然抬头,看向前方。
一辆银色的车停在不远处,驾驶位的云筝探出头,喊道:“星星。”
他轻叹了声气,眼里的光彩也黯淡些,向着付西廷说道:“不说了,走了。”
付西廷微微点头。
夏望星抱着书包坐在后面,眼睛盯着后视镜,问道:“妈,爸他又没来?”
“你爸忙,抽不出时间来。”云筝语气平常,可夏望星清楚地看见,后视镜里她紧皱的眉头。
“嗯。”夏望星抱紧书包,下巴抵在书包拉链上,盯着窗外发呆。
天色渐暗,车内安静得可怕,他只能听到车窗外的汽笛声。
车开进地下车库,母子俩刚按下电梯,他的父亲夏博仁就提着公文包匆匆走来,向着夏望星说道:“对不起,星星,高一开学第一天,爸爸公司临时有事,没来接你。”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夏望星,神情恳切:“星星,路过书店,给你带的,别生爸爸的气。”
夏望星接过笔,“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
一旁的云筝更是没看他一眼。
电梯停靠负一楼,一家人进入电梯。云筝紧贴着儿子站,夏博仁站在儿子的一侧,却有些距离。电梯门缓缓关闭,密闭的空间内只能听见机械运作微弱的嗡鸣声。
夏望星抬眼望向自己的父亲,此刻,父亲皱着眉,瞧上去并不高兴,刚才的歉意全然消失,他知道这是父亲在表达对自己和母亲的不满。
然而他并不想理会,只扭过头,看向前面显示屏跳动的数字,心里只想赶紧出去。
数字停留在十八层,夏望星跟在云筝身后出了电梯,夏博仁紧随其后。
云筝开了门,拿下夏望星的书包,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星星,你先回房间,王阿姨做好饭,我再喊你。”
夏望星伸出手:“妈,我的书包。”
“妈,待会儿给你送过去。”云筝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
夏望星点头,换了鞋子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呯——
正门被关上,细碎地争吵声响起。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他也习惯性地看了眼门口,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出抽屉,手往抽屉里面伸去,从隔层里拿出一台手机。
刚一开机,微信弹了出来一条好友申请:氟西汀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他顺手点了弹窗,验证信息清楚显示着:我是付西廷。
点开头像,朋友圈却仅展示三天,他白眼一翻,小声吐槽:“还三天可见,搞得别人多想看见你朋友圈似的。”
他退出好友申请界面,对着手机来了一句:“就不加你。”
门外争吵声渐停,他立马把手机重新放进隔间,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
果然,门被推开。
夏望星若无其事回过头去,云筝眉头拧在一起,把书包扔在他床上,说道:“待会儿出来吃饭,王阿姨把饭做好了。”
“嗯。”他冷冷点头。
门关上后,他起身拿起床上的书包打开,翻了翻书本,果然书本位置已经改变。云筝经常会检查他的书包,看他是否带了书回家,也看看他有没有电子产品。
可这一次,云筝的表情很不对。往日即使他们吵得再凶,母亲对着他还是一张笑脸。他捏紧书包带子,瞬间有些不安。
圆桌上,五菜一汤,荤素搭配,冒着热腾腾的白汽,香气四溢,三人分坐,隔得老远。
夏望星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夹菜吃饭,像一个机器一般。
“星星,在学校里,有没有玩得很好的女生朋友?”云筝笑着问。
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隐隐有些不耐烦:“妈,你有话直说。”
云筝每天都检查书包,但母子俩格外默契,一个装作不知道,一个装作没做过。在她心里还是觉得侵犯了孩子隐私,而夏望星愿意维持表面的和平。
“星星,高中是很重要的阶段,三年眨眼就过去了,很快你就要高考,心思要放在学习上,别想其他的,就算有其他的,也等高考之后再说。”云筝语重心长地说道。
听到这话,夏望星瞬间恍然大悟,想起那个封还没拆的情书,也许被他无意间拿回来,夹在书里被他母亲发现了。
“妈,我一直都有好好学习。”夏望星语气平淡。
“那你……”云筝欲言又止。
夏望星眼神一变,略带些质问:“那情书,我都没拆,您也不要疑神疑鬼,乱翻我东西了。”
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可云筝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放下筷子,语气开始急促:“我这不是担心你,为你好吗?”
这样的话,他实在听过太多次,从起初的不耐烦到现在的懒得争辩,他想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很多伤人的话就说不出来,也听不到,可下一秒。
“哎呀!”夏博仁道,“这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的确得给他点空间。”
夏望星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筷子有意无意夹着些饭粒。
“夏博仁,这时候你说话了,合着就我是坏人,就我名堂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你从来只是说得好听……”
夏望星起身,说道:“我吃饱了。”
两人停住争吵,双双看向夏望星,他碗里的饭还有大半。
“星星,再吃点。”夏博仁夹菜给他,“待会儿会饿。”
夏望星没有理会,在两人的注视下,端起碗筷走向厨房,把它们放在洗碗池上就走出,没给餐厅里两夫妻一个眼神,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关上。
夜深,已经洗漱完的夏望星穿着宽松睡衣躺在床上,右手搭在手臂的伤疤上,指间抚摸过凸起的疤痕,用力抓了一下,手臂瞬间火辣辣的烧起来,内心却是平静。
周围一片黑暗,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
他翻了个身,眼泪滑过鼻梁砸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