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和那只眼睛对上视线的一刻，“轰”的一声，前方所有的路灯在同一时间尽数熄灭，整个空间转瞬之间就暗了下来。

只有无数双眼睛盯过来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莫辞殊重新把手机拿出来，这点光根本什么都什么照亮不了，闪光灯也没法打开，只有最上方的时间在缓慢流逝。顾不上这是连初既的身体，莫辞殊咬破了指尖，有鲜血溢出来时指尖燃起了亮光，小范围照亮了周遭。

什么都没有。

莫辞殊抬头看向已经熄灭的路灯，看得不是很真切，但还是能看出那只眼睛是睁着的，正朝着他看了过来——

手上的光亮被莫辞殊自己按灭了，这里再度恢复了寂静，只有原本属于连初既的心跳和呼吸在陪着他。

灯灭的同一刻那只眼睛也闭上了，但即便如此莫辞殊也还是能感受到目光，就牢牢地黏在他身上，浑身不舒服。

奇怪了，姜妤楠的本体还在灵堂里，但之前在灵堂里的时候又没有这种感觉，总不能外面还有其他亡魂吧？

莫辞殊又沿着前路摸黑走了下去，被死死盯着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莫辞殊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令人生厌的注视了，但现下的难受却异常真实，甚至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莫辞殊抬手给了自己一榔头。

所有的不适感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是连初既身体的问题？

莫辞殊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返回，他已经很久没在“芯”里被亡魂影响了，现在托连初既的福，倒是又有了点新人美。

这人体质是不是有点太邪门了？

走了一会儿前方终于有了点光亮，在跨过黑暗的一刻头顶的月光终于肯露面，莫辞殊再次转身看过去，映入眼帘的还是那条川流不息的大路，零零散散的行人依旧在背对着他行走。

莫辞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重新试着往前踏了一步，还是这条大路，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难道从一开始他就被影响到了？那契机是什么？刚才扫过的那个二维码人？

莫辞殊回头看了一眼，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个拐弯，这会儿看不见连初既，但也没有什么动静传来，而且这人还拿着他的东西，暂时应该没事。略微一思索，莫辞殊重新跑到了大路上，大致看了看，这些人和刚才来时看见的根本就没有区别，甚至连位置都相差无几。

视线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莫辞殊拿出拍立得，边走边拍照，拍得差不多后挑了一个身形略微熟悉的人，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往人面上扫，等到这人脸上的二维码消失后，露出一张也是他下午才刚刚见过的脸，就在那堆说话的人里。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只眼睛时，莫辞殊顺着人群的方向，倒退着就跑——

手上不断截图，退出，点击扫描。

就这样来回反复了好几次后，路上三分之二的人都朝着他看了过来，莫辞殊拿着拍立得的手也没停，对着这些人一顿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在夜拍的摄影师。

天色终于越来越暗，直至周遭重新变回了黑暗，莫辞殊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站在黑暗中，那股被人注视着的不安感再度升腾而起。不对，莫辞殊突然意识到。

他之前感受到不对劲时是给了自己脑子一下才解放出来的，但如果真的是连初既身体带来的影响不应该这么快，那就只能说明这种不安感来自他本身，那就更不合理了。他和这些人完全不认识，就算真的有恶意，怎么会被放大成这样？

这么一想，莫辞殊重新咬破手指，指尖点燃了一点光亮，他循着周遭照了一圈，果然所有人都消失了，他又站到了先前的小路上。

手指送着光源往上照，果不其然看见了路灯，他运气也是好，就这么一照，又和一只眼睛对上了视线，浑身的鸡皮疙瘩迫不及待就冒了头。

赶忙把目光收回，莫辞殊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缓慢挪动着脚步走到了路灯旁，蹲下身从指尖挤了一点血，滴到地上做了标记，顺便把手机拿出来点进了“时钟”里打开计时。

继续往前走，等于终于发现路灯的摆放位置有些熟悉后，莫辞殊一盏接着一盏找了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他做标记的那盏。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多不少，刚刚好九分钟。

九分钟？莫辞殊自己也大概数了数，他速度较快，充其量也就五分钟，哪来的九分钟？

重新设了一个计时，莫辞殊逆行走了回去，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光亮，等到头顶再次出现月光时，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四分钟。

不可能。莫辞殊这次是真的在心里严格默数了，也就两分多钟，多出的时间是哪里来的？单纯是时间流速不一样？还有有别的意义？

莫辞殊重新站到了大路和拐弯连接处，大路上的行人重新出现，和上一次的一模一样，就像是重新刷新后，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

沉思片刻，莫辞殊又拿起拍立得对着前方拍了一张照片，转身朝着停车的地方走了过去。

连初既不在原地了，反倒是莫辞殊的车门大开着。

“？”

莫辞殊一脸莫名其妙走了过去，刚走近就看见连初既正坐在车里在看什么。莫辞殊一手搭在车门上，弯腰叫了人一声：“你不是说没有钥匙吗？”

连初既闻言朝他看了过来，对于他的出现倒是没什么反应：“没用钥匙。”又示意他看车里，“和你的车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莫辞殊循着扫了一圈，除了外观一样，这根本就不是他的车，看装饰倒是更像江虞楠喜欢的风格。

连初既又瞥了一眼手机，淡淡报时：“二十分钟。”

“不对吧？”莫辞殊皱皱眉，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还停留在四分钟上，“我才走了二十分钟？”

连初既把手机屏幕展示到他面前，已经定格的数字确实显示着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