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疾没提自己险些丧命的事,含糊说为护送兰馨,不慎失足落了泥沼,说完又攥紧小贤弟的双爪,急问:“你是不是伤得太重,才没法回来见我?往日里,你是最惦无疾哥哥的。”
“是阿笛武艺不精,遭人追杀,伤重难行。”
“追杀?!”姬无疾急火攻心,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小贤弟以掌端轻拍着他的背,环住他的脖颈,将一块温润的玉石套在他颈间。
他含笑垂眸,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往日哥哥看书,阿笛在旁陪侍,曾见一句诗——‘死当长相思,生当复来归’。如今……”
“不准说!”姬无疾厉声截断,话音未落便喘得厉害,眼圈骤然通红,指尖死死攥紧对方衣袖,几分狠劲掺着满心委屈,“你若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便寻条链子锁了你,再也不叫你离开我半步!”
小贤弟凝视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哑:“哥哥可知,见你这般模样,我心有多疼?”
他疼,姬无疾也疼。
仔细检查了小贤弟的伤处,又细细询问良久确认无碍性命,姬无疾才勉强松了口气。
两人默然相对,紧紧相依,姬无疾猛地挣开:“可别把病过给了你!”
小贤弟重又将他揽进怀中:“不会的,信我。”
姬无疾终是放心不下,推开他道:“无疾哥哥现在丑得很。”
小贤弟指尖虚虚拂过他覆着红疹的肌肤,温声哄道:“不丑,哥哥怎样都不会丑。”
他又轻轻一叹,坦言先前能力不足,缺了一味关键药材,炼制的倾城露未能持久显效,否则也不会让无疾哥哥受这般苦楚。
姬无疾拦不住他,只能由他摸着,宽慰道:“听阿满说,我已是恢复得最快的,定是那倾城露的功效。”
小贤弟并未作答,目光落向自己手背上的灰色绒毛,低声道:“小贤弟才是真的丑,又变回去了。”
往日,纵是酷暑盛夏,他也从不在姬无疾面前露出半狼模样的双手。
姬无疾轻轻握住那双手,指腹温柔抚过细软绒毛,语带调侃,又藏着疼惜:“刚巧天转凉了,小贤弟自己就带着件‘绒衣’,这般暖和,哥哥羡慕不来。”
小贤弟轻笑一声。
姬无疾抬眼望进对方闪烁的双眸,双方眼底皆是情意缱绻,缠缠绵绵。
姬无疾忽又垂下头,声音沉了几分:“小贤弟,你姬伯父他……”
小贤弟默然不语。
姬无疾抬眸:“父亲身心俱损,汤药罔效,你……可有法子救他?”
谁知小贤弟凝望着他,问道:“哥哥,我与姬伯父,于你而言,哪个更重要?”
姬无疾一怔,伸手轻揉他的发顶,语气宠溺:“傻瓜,我的小贤弟竟也能问出这样二选一的话来。”
“若只能选一个呢?”小贤弟追问。
姬无疾脸色一正:“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父亲重要,你也重要!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贤弟眸光微动,缓缓颔首。
姬无疾把父亲那日所言一一说与小贤弟听。
在他看来,父亲已然默许了他与小贤弟的事,只是委屈了对方,眼下尚且给不了名分。那名分遥遥无期,更像是走投无路时的最后退路,姬无疾打算徐徐图之,只要二人平安康健,能这般厮守,总有寻得出路的一日……
天亮了,姬无疾瘫在拔步床上,怔怔望着小舍的方向——那般的缱绻美好,终究只是一场梦,小贤弟并未真的回来。
姬无疾这一觉醒来,体温已恢复正常,身上红疹也尽数消退,肌肤光洁如初,仿佛此前所有苦楚都未曾发生。
可他的一颗心,确越来越沉。
下一刻,颈间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他心头一惊,险些跳起身来。伸手一摸,颈间竟真真切切多了一枚碧绿坠子,触手生暖,绝非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