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饿,寒冷,让林舒月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的,压根想不出好的说辞,解释她身上怪异的穿着,以及她那头异于古人的短发。
沉默是她给少年的答案。
她没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越过他瘦削的肩膀,看向他身后轮廓越清晰的杭州城。笼罩在渐暗光线下的城墙,斑驳,沧桑,像一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沉默巨兽。
走进这座城,征服这座城的主人,将这座城建城敌人难以攻城的固若金汤城,是她接下来一年的任务。
明确的目标,让林舒月身上的迷茫消散了不少。
可身体的疲惫,精神上的倦意,还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颓。
颓废沉默的气息,让一旁的少年有些无措。
看着林舒月苍白的脸颊,紧紧抿着的唇角,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唐突了人家,连忙低下头,不安地绞着自己的双手,不敢再开口。
一阵刺骨的夜风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穿着单薄,身上又湿湿的林舒月忍不住一阵哆嗦。
得找个避风的地方,不然非被冻死不可,这是林舒月此刻最迫切的想法。
她现在两眼抓瞎,压根不知道哪里可避风,好在眼前的少年一直没走。于是,林舒月哆嗦着唇瓣,开口问他,“这附近哪里可以避风?”
想到这少年刚才分自己吃的,林舒月又补充了一句,“我本姓林,你叫我林娘子便可,不知你如何称呼?”
林舒月的主动开口,缓解了她刚才的沉默带给少年的无措,他快速说了自己的名字,“阿柱,你叫我阿柱便可。”而后才回答林舒月的问题,“前面有个破土庙,林娘子想去那边的话,咱们得快点,不然占不到地方。”
到处都是无处可去的流民,大家白天出来寻觅食物,晚上一蜂拥往破庙寻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舒月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双手下意识撑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惜两手发软,身体软趴趴的,只能狼狈地跌回地上。
时刻注意她的阿柱,下意识伸手去扶,意识到对方是姑娘,迟疑着问道,“我扶你?”
林舒月没注意到他的迟疑,抬头看向停在自己跟前,那支瘦削的、骨节分明的手上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塞到那支充满骨感的手里,“好。”压根没注意到,她这动作让少年瞬间僵了一下。
又冷又饿的她,脑子迟钝得很,更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
此刻,她只想赶紧找个,可以遮风的地方。
因为寒风一阵阵的吹,她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快要失去知觉了。
手上传来的,异常沉重的重量,让阿柱意识到对方的虚弱,顿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伸出另一只手,两手一起用力,想一把将林舒月扶起来。
结果虽不胖,却相当结实的林舒月,软着身体,沉重异常,阿柱瘦弱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没被带倒在地。
意识到自己差点带倒少年阿柱,林舒月气喘吁吁地道歉,“抱歉。”
阿柱摇头,而后干脆蹲下身,“我先蹲着,你伏在我肩膀上,我再慢慢站起来,这样应该比较容易起来。”
身体虚弱松弛时,更沉的道理,林舒月懂。
凭借阿柱这瘦弱的身体,想要扶起几乎使不上力气的她,确实为难。
于是,林舒月接受了阿柱的建议,一手搭在他特意伸出来的胳膊上,借力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而后另一只手搭上阿柱的肩膀,然后在他使出吃奶力气缓缓站起时,她跟着慢慢站起来。
只一个站起身的动作,两人折腾了好半天。
还好,最后成功站起来了。
站直身体,两人都歇了口气后,林舒月才开口,“咱们走吧。”
听她的话,阿柱没立刻放开手,而是确定她不会再跌回地上,才搀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官道,往一旁杂草丛生的土坡走去,并告诉她,“就在那边,一眼就能望见。”
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破败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林舒月甚至看到庙前有一颗歪脖子树。
她以为很快就能到土地庙,然后能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歇歇。
可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这段看似很近的距离,对此刻每迈一步都无比艰难的她来说,却像一道难以抵达的天堑一般。每迈一步,林舒月都觉得脚下有千斤重,更要命的是脚下到处散落着碎石的泥地,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一样。
真的是迈一步,就不想再迈第二步。
感觉到她的吃力,阿柱搀扶她的手臂越发使力,单薄瘦弱的臂膀几乎承担了她大部分的重量,尽量减轻她踩在地上的力量,嘴里还不忘小声安抚着,“林娘子,咱们不着急,慢点来。”
阿柱的支撑,的确减轻了林舒月脚上的痛感,她虚弱地道着谢,“谢谢你阿柱。”
阿柱本来也瘦弱,又拖着林舒月,而且地上隔三差五躺着难民,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踩到人,所以两人走得异常缓慢。
夜色在他们缓慢的移动中,一点点加深、变浓,随着不断靠近城墙,他们能看到城廓上亮起的零星灯火。
这段一眼能看到的路,他们走了足足一刻多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