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月心中微暖,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跟在顾谦身后走进那扇象征权力核心的大门。
这个时期的节度使,事实上已经成为各个地方的藩镇,基本都拥兵自重,不受朝廷辖制。这点从每重门廊、庭院都有官兵把守,可见一斑。
顾谦作为参军,跟这些站岗的官兵,显然不陌生。
他们每经过一个地方,士兵都会跟顾谦打招呼,而后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紧跟在他身后的林舒月。那些目光不乏探究、诧异、甚至有些不屑,林舒月都感觉到了。
不过,她却恍若不知,只微微低眸,调整呼吸,摒除杂念,为即将的会面做准备。
随着附近驻守的士兵越多,林舒月知道他们应该快到了。
果然,很快前方的顾谦就在一处书房外停下,他先对门口站着的两名按刀而立的亲卫拱手低语。其中一人抬眼看了林舒月一眼,而后对顾谦点头。
顾谦吩咐林舒月稍作等候,而后他先进书房。
顾谦进去没多久,就有个文吏打扮的人出来,躬身对她说道,“节帅有请林姑娘。”
林舒月点头跟在他身后,迈步走进书房。
即便目不斜视、没乱看,也能看到书房两侧堆满的卷宗,以及墙上悬挂着的巨大堪舆图,上面做着各种标志。而后是已经被赐了座的顾谦,最后是宽大案桌后,端坐着的男子。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刚毅,肤色微黑,下颌留着短须,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并未穿着正式的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人上、杀伐决断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毋庸置疑,这就是吴越国开创者,如今的镇海节度使钱鏐了。
史料记载,钱鏐因容貌丑陋,差点被父亲投了井,是祖母舍不得,将其留在身边养大的。现代可见的钱鏐的画像,并不见其相貌丑陋。
如今见到真人,林舒月觉得那史料的记载,真的没根据。
案桌后的中年男子,真的一点都不丑。
心里的吐槽,并不影响林舒月屈膝行礼,“民女林舒月,参见节帅。”
从林舒月出现在他的视野,钱鏐就开始注意她。
确实如顾参军所说一般,是个行事大方,不怯懦的女子。
先不说本事如何,就这落落大方的样子,就够让人高看一眼。
不过,他的节度府不养闲人,所以最终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有没有真本事。
钱鏐没着急开口,任由书房陷入绣花针掉地都能听到的静谧中……
静谧的环境,最能给人压力,搁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估计没几分钟就撑不住,自乱阵脚了。林舒月却一直保持刚才屈膝行礼的样子,仿佛丝毫感觉不到钱鏐的故意施压一样,端的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时间在静谧中,一点点的流逝。
谁也没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舒月觉得自己的脚都站麻了,才又扬声说了句,“民女林舒月,拜见节帅。”
声音平稳,丝毫不见有任何情绪波动,直听得钱鏐称赞道,“林姑娘果然如顾参军说的那般,是个难得的人才。”
就刚才他这个考验,他麾下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很多臣僚,都不一定顶着住。
这姑娘却不仅顶住了,还很漂亮地为自己解了围。
难怪能如顾谦的眼,让他急急忙忙将人带到自己跟前,“顾参军说,你精通筑城之术,能解我杭州城防隐患?”
林舒月是真的毫无畏惧吗?
当然不是,只是她能年纪轻轻就被评为国家副总工程师,除了过硬的专业技术外,还有良好的心理素质。
所谓的良好,是周遭的压力越大,她越能稳得住的本领。
刚才凭借的不过是这个本领,实际上她身上的衣服,已经都汗湿了。
不过,好在给了这个未来的领导,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见他没寒暄,没有客套,就直接切入主题,林舒月便知道这是个雷厉风行的领导人。
面对这种领导,绝对不能露怯,“精通不敢当,不过解决解决眼下的困难,不成问题。”
“那就说说你的解决之法。”说道这里,钱鏐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击着,“顾谦说,你仅凭推断,就指出了几处城墙存在的隐患,甚至画出了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