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月丝毫没察觉到王通的异样,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计算上。
计算好桩与桩的距离,她又亲自监督木料筛选,指导碎石筛选,甚至亲自演示如何用木槌初步夯实桩位旁的浮土,以确保木桩打入时的垂直度。
春寒料峭的,汗水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浆,但她毫不在意。
那种全神贯注、身体力行的姿态,比任何呵斥和命令都更具说服力。
她这种亲力亲为的做法,很快赢得了工匠们的信服,同时赢来了他们的配合……
黄昏时分,筛选出的巨木与清洗过的碎石,按林舒月要求,堆在明天要进行的打桩区域,桩位已经照她计算好的挖好,只等明天的到来。
忙完一起,腰酸背疼的林舒月,直起腰,忍着发酸的腰杆,对一旁正在记录数据的王通道,“王主事,今晚务必让大家好生休息,确保明日卯时初,准时开始打桩。”
王主事是个官场上的老油条,心里再多的想法,只要他不想让人发现异样,就谁也发现不了。听了林舒月的话,他半点异样都没有,只拱手替大家跟林舒月道谢,“判官大人体恤,下官代大伙儿谢过大人。”
该叮嘱的事情叮嘱好,林舒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接送她的马车走去。
回到顾谦给她安排的住所,这两天没跟她上工地的阿柱,第一时间迎了出来,“林娘子,您回来了!灶上温着粥和胡饼,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虽然这两人有得吃,有得住,但这具身体也不知道是受穿越影响,还是什么原因,还是很虚弱。在工地忙碌了一天,林舒月有种浑身都没力气的感觉。
在工地上需要硬撑着,回到住所,在少年阿柱的跟前,她没继续撑,而是目露疲惫地说道,“有劳你了,阿柱。”
临时住所的面积不大,林舒月抬脚往点着油灯的房间走去,而后不顾形象,不顾官袍上的尘土和汗渍,整个人瘫坐在胡床上。
其实,条件允许,她更想先洗个热水澡。
可是没浴桶,没专门洗澡的地方,这两天所谓的洗澡,都只是用巾帊沾水拧干擦擦。
不是她不想改变现状,而是在项目还没做出点可见的成效前,她没资格在生活上多做要求。当然,眼下她也没时间和精力去折腾这些。
搁在现代,她想象不出来,每天从工地上回到家,不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舒适的衣衫,就这样葛优瘫一样瘫坐在胡床上的样子。
眼下没条件,她却做得无比熟悉,仿佛已经做了千万遍一样。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生存尚是问题的情况下,其他的都可以将就。
端着一碗稀薄的粟米粥,并两张干硬胡饼进来的阿柱,走到林舒月跟前,“林娘子,您先吃点东西,吃完熟悉一下,再好好睡上一觉。”
这清汤寡水的粥,硬得硌牙的饼,林舒月一点都不想吃。但她知道,不吃就没力气,没力气在工地上压根撑不住,所以再难吃,再不想吃,也得吃。
挣扎着起身,接过阿柱递过来的勺子,她小口小口地将喝了半碗稀粥,才拿起那胡饼,慢慢啃着吃。啃一口,艰难地咽下去,再啃一口,再艰难咽下去,而后就一口稀粥。
就这样一口口,慢慢地将一碗稀粥,和两个胡饼都吃了进去。
经过两人的相处,阿柱已经知道林舒月吃这么慢的原因,是这些在他看来已经是人间美味的东西,不合她胃口。
他也想尽量给她弄点可口,她喜欢吃的,可他能弄来的东西还不如这粥和胡饼。
想到这里,阿柱觉得自己应该找点正事干,于是收拾完,他没着急离开,而是自荐道,“林娘子,我虽然力气不够大,但我会打铁,工地上的需要力气的事,我也许做不来,但其他方面我都可以,您能带我一起去工地吗?”
林舒月当然要用阿柱了,这两天之所以没带上他,是因为她自己都还没立住脚跟,再带个人,她怕引起更多的反感,“行,你明天开始就跟我去工地,至于做什么先不着急做决定,你可以先看,先了解,等确定自己喜欢什么,要是不会做,我再找人教你。”
这是她到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会好好带他。
这不仅是给他一条出路,也是给自己一条退路。
一听明天就带自己去工地,阿柱很是高兴,“好,我明天跟您去工地。”
“现在我去给您打点水来,您梳洗一番,好好休息。”
林舒月没拒绝,明天就是项目正式启动的日子,很是重要,晚上她是该好好休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