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座城能劳动顾谦亲随,让他称呼三郎的人,就是钱鏐的儿子了。
所以,是钱鏐的第三子?钱传瑛?
这个认知,让林舒月当即心中一凛,她赶紧起身,迅速整理身上略显褶皱的官服,而后抬脚走向院门后,打开院门。
只见院门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身披深色斗篷,身形略显清瘦,脸色透着些许不健康的苍白,面容看起来跟钱鏐有几分相似,确定是钱鏐的第三子无疑了,“下官林舒月,不知衙内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衙内恕罪。”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碰上钱鏐的儿子,所以提前了解了节度使的儿子,应该作何称呼。
还好提前了解过,不然不懂如何称呼对方,就尴尬了。
贵气少年需抬了下手,温声道,“林判官无需多礼!爹记挂城墙问题,听闻城墙开裂问题已得到初步解决,特命我前来看看。没提前通知,是某冒昧。”
钱传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好奇地看着林舒月。
先头听说他爹任用一个女子当将作司判官时,他就想来看看,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他爹的眼。可惜他的身子骨不争气,感染了风寒,他娘不让他出门。
今儿个身体好些了,他便求得他爹的同意,替他来了解工程进度。
眼前的女子,跟他印象中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她身上穿着劣质的粗布男装,不施粉黛,脸上有着连日劳作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仔细看,还能看到里头的坚韧与不屈。
难怪能引得他爹重视。
“衙内言重了。”林舒月察觉到对方的打量与探究,却并不放心上,“衙内既是来看工程进度的,那下官就引您看看这些日子打下的桩基?”
“正合我意。”钱传瑛说完,率先转身朝外走。
林舒月在他朝外走时,就快步走到他身侧,引着他朝已经打好木桩的区域走。
已经下工,工地上除了刚打好的木桩,以及隔三差五收拾的人,就他们几个人。
空气中似乎有新杉木的香味,林舒月一边走,一边简单跟钱传瑛介绍‘侧向桩基,压密注石’之法,“目前桩基已完成近半,完成部分的墙裂问题没再恶化。现有的墙裂问题,得等桩基全部完成,整体夯平后,再进行墙裂部分的修补工作。”
钱传瑛不懂工曹之事,但林舒月说得浅显易懂,他基本能听明白。
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这恰逢好处,主动送上门来的人,真的没问题吗?
钱传瑛从不信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
当然,眼下这人是唯一能解决墙裂问题的人,哪怕心里有想法,他也不至于傻傻表现出来,“莫怪父帅对林判官赞不绝口,果然是真才实学。”
“林判官这年岁瞧着也不大,竟比这一帮老匠头厉害,着实叫人意外。”
说得好听,实际上不过是怀疑她来路不正。
无论古代还是今世,技术工种都是论资排辈的,脸嫩年纪小,就容易招人怀疑。
所以当时办户籍时,她坚持填写真实年龄,28岁。
目的就是让自己在年龄上不至于太吃亏,“回衙内,下官年岁是比匠头们小,但下官这一身本事是集下官几代人累积于一身,实践经验或许不如诸位老师傅,但理论知识绝对不输任何一位老师傅。”
“与其说老师傅信赖我,不如说他们信我的专业能力。”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钱传瑛不由看向她,见她眼神坦荡,目光纯粹,钱传瑛不由收回自己的怀疑,“好一个信服你的专业能力!”
“父帅常说,筑墙如治国,根基不稳,万丈亦倾。这新墙问题困扰他许久,既然林判官在他跟前立下能解决此问题的军令状,就请林判官莫要辜负父帅的信任。”说道后面,钱传瑛忍不住咳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咳得厉害,泛起一片红晕。
对钱传瑛的敲打,林舒月恭敬道,“谨遵衙内教诲。”
身体不允许,该说的话又说完了,钱传瑛没继续逗留,很快在亲随的护卫下离开。
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林舒月极力搜索脑海里关于钱传瑛的信息。
五代十国前后几十年,不过是漫长历史中短暂的存在,又因为太过混乱,无论史书的记载,还是历史课,老师都是三言两语就带过,所以林舒月并没搜到有关钱传瑛的消息。
搜不到林舒月很快就将他抛之脑后,努力做好眼下的项目,才是她当下的要务,其他的都是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