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就自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流民,如今哪能站在林判官的身边,甚至还有机会一堵节帅的尊容。
每每想起这些,阿柱就特别感恩,也特别珍惜眼下的一切。
见林舒月停笔,阿柱也停下磨墨的动作,开口问道,“娘子,接下来咱们要开始垒墙了吗?”
“差不多。”低头吹了吹嘴上未干的墨,林舒月一边回答阿柱的问题,“垒墙之前得先调配最佳夯土配方,另外墙体的收分、马面的间距和形制,都需要重新规划好,才能开始动工。”
少年因为长期挨饿,身体还很单薄,体力工作不适合他,林舒月安排他跑腿的同时,会教他一些建筑方面的专业知识,希望他往后能做技术方面的工作。所以,林舒月一个个名词,扒开了跟阿柱讲解。
阿柱听得很认真,不懂的地方当场就问。
两人正说着,后面通报有人找林舒月。
来人是一个身穿比甲的年轻侍女,林舒月一眼就认出,对方是昨天街头偶遇的吴氏身边的一个侍女。侍女见面行礼后,就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食盒,“这是夫人命奴婢给林大人送来的,夫人说,林大人忙公务的时候,也不要忘了身体。”
林舒月完全没想到吴氏会有此举动,接过食盒,连连道谢,“劳夫人惦记,舒月感激不尽。请姑娘代舒月告诉夫人,舒月吃穿不愁,不敢劳烦夫人如此费心。”
人情往来最讲究对等,她现在的情况回报不了吴氏什么,不敢收对方太多好处,那会让她感觉亚历山大。
侍女回了一句,她会转告夫人,而后朝她福了一礼后,就告辞离开。
东西既送来,不想承对方情,也承了。
林舒月也没矫情,当即打开食盒,里面是几道制作精巧,散发着淡淡香甜的糕点。
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尝到的最好吃的食物。果然,无论世道再乱,都少不了日子过得精致的人。
不知何时,她工作之余的生活,能恢复曾经的精致与散漫。
当嘴里的香甜味道消失,林舒月甩掉脑中不合时宜的念想,让人召集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匠头,商讨夯土配方和墙体施工细节。
当听她要在夯土配方配方中加入石灰和糯米浆时,头发花白的老匠头首先反对,“石灰还好说,这糯米浆太过奢侈。现在到处都是食不果腹的人,拿糯米筑墙,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怕是会引起公愤。”
林舒月知道世道难,可在没有水泥的年代,城墙要达到固若金汤的地步,没有一定的糯米浆做黏合剂,很难,“考虑到这个问题,我们仅在关键部分,比如强基、转角、马面根部等地方酌情使用糯米浆。普通墙身,我们就用石灰、黏土、砂石混合物做黏合剂。”
这是林舒月结合事实想出的,最好的折中办法。
听她这么说,工匠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林舒月给了几个配比方案,让匠头们安排人做实验,看那种比例的黏合剂黏合性最强。
安排好下一阶段的起步工作,林舒月带着整理好的工程记录、数据汇总以及下一阶段的工作规则,请求面见钱鏐,汇报工作进展。
既是见上司,自然穿官服戴官帽,一段时间过去为她量身打造的官服和官帽都做好。合身的深青色官袍以及幞头上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尤为庄重。
再次踏入节度使府的书房,无论书房的气氛,还是林舒月的心情,都同前两次有大大的不一样。
书房里,钱鏐依旧端坐案后,钱传瑛和顾谦左右陪坐。
林舒月一踏入书房,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
前两次如此狼狈,且啥都还没做成,林舒月尚且能在钱鏐的注目下,面不改色。
这次她已经在工地上建立一定基础,也做了一些成绩出来,自然更不惧三人的目光,她步履坚定,从容地走到距离案桌三步远的地方立住,“下官林舒月,参见节帅,参见衙内,见过顾参军。”
“起来吧!”这种时候自然是身份最高的人,率先开口,“听闻墙裂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林舒月将工程日子、最后的总结数据双手呈上,“是。总共打下合乎规则木桩876根,工程完成后,下官亲自带着书记官一根根勘验过,所有木桩入土角度都合格。由这876根木桩同时作用的强基,承载能力远超与其。详细记录以及数据,都在这两本文书上,请节帅过目。”
立在一旁的文书,接过林舒月双手呈着的两本厚厚的文书,递给钱鏐。
钱鏐认真翻阅查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记录和数据,他对林舒月的专业认识,再度替升。
他相信能做出如此详细,缜密记录的人,其能力绝对远在现表现出来的这些之上。
想到此女信誓旦旦,说要打造一座固若金汤的杭州城池,钱鏐原先尚有几分怀疑,如今是半点都不怀疑,“一月之期未到,林判官就解决了墙裂问题,本节帅很期待林判官接下来的表现。不知,林判官下一步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