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柳明远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仅算术极好,对上对下两份文书,所用的遣词造句都是照着不同对象来写的。
给钱鏐的《陈情并试验事略疏》言辞恳切,条理分明,让人轻易就能理解其中深意。给老百姓的《告民众晓谕书》通俗易懂,将复杂的工程问题,转化为老百姓能轻易听懂的利害关系。
直看得林舒月大声说好,“好好好,柳秀才这两份文书,正好是本官眼下所需要的。”
“不知柳秀才对留在本官身边做事,有何要求?”
一听自己可以留下来,柳明远沉稳的眼神,终于有激动闪过。
他真的太需要,这份自己求来的工作了。
于是,他深深朝林舒月鞠了一个躬,“能在学生科举出仕无望时,遇到不拘一格愿用学生之人,已是学生之幸,多余的要求不敢奢望。”
曾经的他,心怀济世苍生的胸怀,可一次又一次的落第,浇灭了他的读书激情。要不是听说工地来了个特别能干的人,他想搏一把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另辟蹊径找到出路,他指不定已经返回老家种田。
如今能在林判官身上,跟着干实事兴邦,一展曾经的抱负,他无憾了。
柳明远的反应,让林舒月看出怀才不遇的苦闷,几乎浇灭了眼前人所有的希望,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救命的浮木一样,只要活着就好。
这个认知让林舒月的心情有些沉重,她改变不了这个世道,改变不了这个时代的选才制度,但既碰到了,能帮一把,她很愿意帮一把,“既是如此,那柳先生就安心待在本官身上,一应待遇本官会照同等级的职位给你申请。”
“学生谢过大人知遇之恩!!”
“往后便是一起共事的同僚,柳秀才不用自称学生,随意点就好。”
“学……草民遵命。”
见他一时半会改正不过来,林舒月也不为难他,转而吩咐一旁的阿柱替柳明远安排办公的地方,自己则吩咐道,“我这就让人将相关工程数据给你,你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份文书里的数据替换成真实数据,重新核算,而后一份加急送到节帅府,一份立刻张贴到告示栏。”
“草民领命!”拱手领完命,柳明远当即撸起袖子,开始干。
柳明远自说的话,确实不含水分,庞大的数据,在他的处理下很快被融入两份不同文书,以不同方式呈现在两份文书中。
不到半日时间,两份文书均完成,并照林舒月的要求,一份送往节帅府,一份粘贴在告示栏。
前往节帅府送文书的文吏回来报告说,节帅并未斥责这次风波,让她照着文书上说的处理便是。张贴告示栏的,宣传效果没那么快,但在附近徘徊的老百姓,得知告示的主要内容后,也消停了不少。
对上对下的应对都做好后,林舒月才有空到工地上转悠。
然后她发现,那些被她的专业折服的老匠头,似乎一点不受风波影响,该做什么做什么,眼神专注,动作一丝不苟。甚至,有人见到她的身影后,还特意停下手中的动作,安慰她,“判官大人,咱们匠人做的活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相信你。”
林舒月拱手谢过这些信任她的人,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有些许的松弛。
当然,也不乏怀疑她,窃窃私语议论她的人。
“说是试验,可万一这糯米墙最后还是不行,糟蹋粮食不说,还白干……”
“谁让人家有本事让节帅爷支持她。”
“也不知道节帅大人是怎么想的?竟然将城防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娘们儿。”
也有听不过去的人,呵斥反驳,“判官大人是真有本事的人,不能因为人家是女子,你们就在人家背后说三道四。”
“可娘们儿本来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在外面抛头露面,混迹在一群爷们中间。这样的女子,将来谁敢娶?!”
“这点确实如此!!”
这些话最终通过阿柱的口,传到林舒月的耳里,见小伙子因为这番话,闷闷不乐的样子,林舒月好笑地安抚道,“你啊,没必要把他们的话放心上。以你舒月姐姐的本事,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能过得很精彩,所以没必要为我操心。”
在现代,她结婚的欲望都不是很强。如今穿越到这个女性讲究三从四德的时代,她更没结婚的欲望。
“可他们的话说得也太难听了。”阿柱还是气呼呼的。
有这么全心全意替自己考虑的人,林舒月觉得自己很幸运,她不希望小伙子一直为自己的事操心,“只要我不在意,任何话都伤不到我,所以咱们别气,嗯?!!”